程祢的脚步,在执事殿外停了下来。
修仙界等级森严,低阶修士晋升后,与低阶圈层的隔离几乎是必然。
而这执事殿,正是天衍宗发布各类任务的中枢,恰好坐落在内外门的交界线上。
除了宗门大典那种全员齐聚的场合,这里,便是外门弟子能有机会接触到内门弟子的唯一去处。
这半月来,只要得空,程祢便会特意来这儿领一份任务。
她既想维持原主清冷出尘的白月光人设,不愿与方介止有过多私下牵扯,又没给过这少年任何能直接联系到自己的方式,思来想去,也只能出此下策,隐晦地引导方介止:若有要事找她,来执事殿蹲守,便是最稳妥的法子。
果不其然,她刚领完任务,推门踏出殿门,便瞧见不远处的廊柱旁,立着一道略显单薄的身影。
正是方介止,他不知在这儿站了多久,眉宇间带着几分局促,似乎正对着身旁的石栏出神,连她出来都没立刻察觉。
程祢脚步微顿,随即缓步走了过去,在他身前稳稳站定,语气平淡无波,带着几分刻意为之的疏离,状似无意地开口问道:“怎么了?在此处等候许久?”
程祢的声音刚落,方介止浑身便是一僵,随即猛地转过身,神色带着几分急切:“师姐,不知您可否听过龙髓草和九叶还魂花?”
这两味药,正是程祢此前告知他,炼制鸿蒙洗髓丹的必备主药。
“龙髓草、九叶还魂花?” 程祢故作疑惑地蹙了蹙眉,“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莫非是要炼丹?”
“弟子偶然得了个丹方,想试试自己有没有炼药的天赋。” 方介止垂着眼,低声回道。
程祢虽主修剑道,却也通晓基础丹道,闻言便猜透几分:“需用这两味药,你是想炼洗髓丹?”
话音刚落,她似是想起什么,上前一步。不等方介止反应,指尖已轻点他周身几处穴位,快速探查起来。片刻后,她眉峰皱得更紧:“你的身体怎么还没好转?我……”
后半句话没能说出口,便被一道温和的男声骤然打断。
“这位,便是方介止师弟吧?”
几乎是话音响起的瞬间,顾长青的身影已出现在两人身侧。程祢鼻尖微动,那熟悉的荔枝木清香再次缠了上来。
方介止一惊,连忙站稳身形,对着顾长青躬身一拜:“在下方介止,不知阁下是?”
“我是闻霄峰弟子顾长青,论辈分,算是你们的师兄。” 顾长青笑得温和友善,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亲近,“你只管叫我师兄便是。”
顾长青这话音落得温和,眼底却半点笑意都没分给方介止,只一瞬不瞬地黏在程祢身上。
程祢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恰好将方介止挡在身后。
这动作落在顾长青眼里,却像是一种无声的偏袒。他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目光掠过程祢的发顶,落在方介止身上时,已然带了几分凉薄的审视。
“师弟看着面生,应是刚入宗门的新人?” 顾长青慢悠悠开口,语气听着客气,却带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能劳烦师姐亲自过问丹药材子,想来是天赋异禀?”
方介止被程祢护在身后,只觉眼前这人气息沉敛,绝非普通内门弟子,他攥紧了袖中的丹方,恭恭敬敬地回道:“弟子资质驽钝,只是偶然得了个方子,想试着炼药罢了。”
“炼药?” 顾长青轻笑一声,视线轻飘飘地扫过程祢,“师姐修的是剑道,何时竟还管起外门弟子炼药的闲事了?闻霄峰的剑谱,莫非是已经烂熟于心,师姐闲得慌了?”
这话带刺,程祢听得明白。
她皱了皱眉,没接顾长青的话茬,只转头看向方介止:“龙髓草和九叶还魂花不好找,外门任务堂没有,我回头让人给你送来。”
话音刚落,顾长青便接了话,语气依旧温和,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师姐倒是好心。只是宗门规矩,外门弟子的修行资源,本该自己挣得。师姐这般破例,传出去,怕是要落人口实。”
他说着,往前又走了一步,与程祢的距离瞬间拉近。那股清冽的荔枝木香愈发浓郁,几乎将程祢整个人都裹住。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只说给她一人听:“师姐忘了?从前你教我练剑时,最是讲究规矩二字。”
程祢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近逼得后退半步,心头警铃大作。她抬眼瞪着顾长青,压低声音:“顾长青,你别胡闹。”
“胡闹?” 顾长青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委屈,又迅速被偏执取代,“师姐护着旁人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在胡闹?”
一旁的方介止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只觉这两人之间的气氛诡异至极。他虽是懵懂,却也瞧出这位顾师兄对师姐的态度不一般,他抿了抿唇,往后退了一步,低声道:“师姐,若是为难,那药材…… 弟子自己想办法便是。”
“不必。” 程祢想也不想地开口。
“不必。” 顾长青几乎是同时出声。
两道声音撞在一起,空气霎时安静下来。
顾长青看着程祢,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师姐说不必,那便不必。只是这药材,师弟初来乍到,怕是不知门路。不如…… 由我代劳?”
“左右,我这个做师兄的,也该替师姐分忧,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