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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临水归来,笑问迟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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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的门合上时,外头的风像被硬生生挡了回去,只留一点潮气与花香从披风下摆钻进来。沈念一进屋,先抬手把兜帽摘下,发梢被风吹得微乱,几缕贴在颊边,像刚从春夜里跑回来的小姑娘。

屋里炭火烧得正好,空气里是熟悉的木香,暖得踏实。侍女忙上前接过披风,又端来热巾与热茶。沈念却没急着擦手,先看了看她们的脸,语气仍旧淡淡的,却带着一点不自觉的体贴:“你们站在外头久了,手都冻红了。先去喝口热汤,把披风系紧些,别逞强。”

侍女一愣,忙低头应是,眼里却悄悄亮了点,转身去倒茶时脚步都轻快了些。

沈念这才坐到榻边,捧起茶盏暖手。茶汤温吞,热气扑在指尖上,她却仍觉得刚才那池苑的风还贴在皮肤上——凉,软,像有人在耳边轻轻说过什么。

她没说破,只把茶盏转了转,杯沿在掌心蹭出一圈温热。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沉稳、干净,像踩在石上。沈念抬眼,门帘一掀,冷亦安进来了。

他今日穿得比白日更简素,玄色常服,袖口微卷,像刚从外头办完事回来。他进门先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发梢扫到指尖,又扫到她披风搭在一旁的位置,像确认什么,嘴上却只淡淡问:“今日可安好?”

沈念本来还想装作端庄,可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那点灵动便忍不住从眼底冒出来。她把茶盏放下,故意拖着声音:“安好是安好,就是——”

冷亦安眉峰微动:“就是什么?”

沈念眨眨眼,像故意吊他胃口:“就是我今日出去透气,遇见了一群人在园子里玩。”

冷亦安动作微顿,抬眼看她:“谁?”

沈念把披风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像把刚才的热闹也拉回来一点。她先笑了一下,才慢慢说:“大公主、二公主都在。还有两位公主,一个看着很聪明,话不多,却像什么都懂;一个很小,眼睛圆圆的,抱着蜜酪吃得一脸认真。”

她说到“小的那位”时,语气不自觉软了些,像想起什么有趣的画面。

冷亦安“嗯”了一声,没追问名字,只问:“还有谁?”

沈念想了想,把话说得更轻描淡写:“还有几位嫂嫂也在。邀我坐了坐,还玩了投壶。”

冷亦安看着她,眼神沉了一点:“她们可为难你?”

沈念立刻摇头,像怕他担心似的,嘴上却又忍不住逗:“没有没有。就是话多些,笑得也多些。笑得我都觉得……她们的牙一定很酸。”

冷亦安:“……”

沈念被他噎得更来劲,凑近些,眼睛亮亮的:“你别这么严肃嘛。我又没吃亏。我还投中了呢。”

冷亦安盯着她,像想从她脸上看出她有没有逞强。片刻后,他才低声道:“以后想去园子,让侍从跟着,别走远。”

沈念点头点得很乖:“知道啦,七殿下。”

她乖了没两息,又像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转,话锋轻轻拐了个弯:“冷亦安。”

冷亦安:“嗯?”

沈念把身子坐直些,故意装得一本正经:“我看你几位哥哥,娶亲都挺久了。为什么你不是?”

冷亦安动作一顿,抬眼看她,像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他沉默片刻,语气淡淡的:“你管得宽。”

沈念不服,凑得更近,声音软下来却更狡黠:“我不管宽不宽,我就问你。你是不是……没人要啊?”

冷亦安耳尖微红,却面不改色:“沈念。”

沈念立刻举手投降,笑得像偷到鸡的狐狸:“好好好,我不说‘没人要’。那你说,为什么你这么晚才娶?”

冷亦安看着她,眼神沉了沉,像把什么情绪压回去。他没有解释太多,只低声道:“不愿随便娶。娶了,便要护到底。”

沈念怔了一下,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她嘴上却不肯软,反而更像个不懂事的小姑娘,得寸进尺地把脸凑过去:“那你现在娶了,是不是就要护我到底?”

冷亦安伸手,指尖轻轻捏住她下巴,力道不重,却不容她再闹。他盯着她,声音低而稳:“你又胡说什么。”

沈念被他捏着,却笑眼弯弯:“我没胡说。我就是想听你说一句。”

冷亦安看着她,眼底那点克制像被她一点点撬开。他没说漂亮话,只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低声道:“别闹。”

沈念偏要闹,故意把声音放得更软:“那你亲我一下,我就不闹。”

冷亦安呼吸一滞,像被她逼得没退路。他低头,在她额头落了一个极轻的吻,轻得像雪落。沈念立刻得偿所愿,眼睛亮得像装了星子。

她把脸埋进他肩窝,闷声闷气地笑:“你看,你明明会疼人。”

冷亦安没说话,只抬手把她披风系紧些,又把她鬓边乱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沈念在他怀里蹭了蹭,忽然又想起什么,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她们还邀我下次再去。”

冷亦安淡淡:“你想去便去,不想去便不去。”

沈念点头,像很听话。可她顿了顿,又把脸贴回去,小声嘟囔:“那你要陪我。你不陪我,我就迷路。”

冷亦安低声:“你不会迷路。”

沈念立刻接:“那我就故意迷路。迷路了你就得来找我。”

冷亦安终于忍不住,指尖在她后颈轻轻捏了一下,像警告,又像安抚:“沈念。”

沈念笑得更欢,像终于把这只狐狸逗得没话可说。她把他抱得更紧些,像把今日所有的风与笑都藏进他怀里。

夜色渐深,偏殿里炭火噼啪作响。沈念在他怀里安静下来,忽然又抬头,眼睛亮亮的:“冷亦安。”

“嗯。”

“你以后不许把我丢在偏殿。”

冷亦安看着她,过了片刻,低声道:“不会。”

沈念满意了,像赢了一局,乖乖闭上眼。冷亦安把她往怀里带得更稳些,像把她护进自己的影子里。

而沈念不知道的是,她今日随口提起的那几句“谁在玩”“谁笑得最多”“谁话最少”,早已在冷亦安心底划出一圈圈涟漪——不是因为她“记”了什么,而是因为在这宫里,任何一次遇见,都值得他认真。

午后的日头斜斜照进偏殿的小院,像给青石板铺了一层薄金。院墙不高,却把外头的风声与脚步声都隔得远些,只留鸟雀偶尔在檐下啄食,发出细碎的响。廊下挂着一串小风铃,铃舌轻撞,声音清而不脆,像有人在远处轻轻敲着木鱼。

沈念抱着琵琶坐在廊下,披风搭在臂弯里。她先拨了两下弦,试了试音,西域的弦比她在大胤用的略紧,音色也更亮,亮得像刀背擦过冰面。她微微眯眼,指尖在弦上轻轻滑过,像在与这把新琴重新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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