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压着声音,语气却很稳:“去找柴火,再看看有没有能吃的野果。火快熄了,我们也得垫垫肚子。”
冷明月皱眉:“你走了,若有人来——”
沈念看了她一眼,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干脆:“若有人来,你们就把火拨大,别出声。真要闯进来,就用剑。”
冷明月被噎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出反驳的话。
沈念拨开藤蔓,像影子一样钻出去。
雾立刻扑上来,冷得人一激灵。她伏低身子,沿着石壁边缘走,尽量不让脚步发出太大的声响。林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风与雾的声音,像有人在暗处轻轻呼吸。
她先找柴火。
背风的石凹里堆着些枯枝,上面盖着厚厚的落叶,潮气被挡在外面,里面竟有几段相对干燥的松木。沈念用剑把枯枝挑出来,拢成一捆,背在身后。松木带着松脂的味道,在雾里格外明显——这东西好燃,火也旺。
接着她去找野果。
灌木下偶尔会有耐潮的野果,颜色多是青里泛红,或红得发黑。沈念不敢贸然多摘,只挑那些没被虫蛀、没怪味的,先捏开一颗,闻了闻,又用舌尖尝了一点汁液。酸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没有麻,没有苦,也没有异样的灼热。
她这才放心,摘了一小把,用衣角包好,揣进怀里。
回来的路上,她又顺手折了些较干的细枝,塞进柴捆里。雾更浓了,她走得更慢,耳朵却竖得很紧——任何一点脚步声、任何一点金属碰撞声,都可能意味着危险。
终于,洞口的藤蔓出现在眼前。
沈念先停住,侧耳听了听洞里——没有异常动静。她这才拨开藤蔓钻进去。
冷明萱看见她回来,眼睛一下亮了:“皇嫂!”
沈念把柴火放下,先往火里添了几根枯枝。火星被枯枝压住,发出“滋”的一声轻响,随后“噼啪”燃起来,火舌舔着木柴,洞里终于有了些像样的暖意。
她又把野果拿出来,递给冷明萱:“吃点,先压压。”
冷明萱接过,眼眶微红,却还是乖乖咬了一口,酸得她皱眉,却又像终于活过来一点似的,小声道:“甜……”
沈念又把野果递给冷明月。冷明月迟疑了一下,接过去,咬得很用力,像在证明自己一点都不怕。
沈念这才转身去看冷亦骁。
火大了些,洞里亮了些,冷亦骁的脸色却仍旧灰白。沈念伸手摸了摸他的脖颈,脉搏仍弱,手心也还是凉。她皱眉,把他肩头的包扎检查了一遍——血已止住,可冷意却像从骨头里渗出来。
“他还是很冷。”沈念低声说。
冷明萱立刻紧张:“那怎么办?火已经大了……”
沈念的目光落在三人的披风上。
冷明月的披风虽破,却厚;冷明萱的披风柔软,挡寒也不错;她自己的披风更是贴身的厚料。三件披风加在一起,足够把一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她心里一沉,随即做了决定。
“把披风都给他。”沈念说。
冷明月像被针扎了一下,立刻抬头:“你说什么?那是我的披风!”
沈念语气淡淡,却很坚决:“他伤得重,再冷下去就醒不过来。我们三个还能动,他不能。”
冷明月气得脸发红:“凭什么要我——”
沈念把剑往地上一放,发出一声轻响,像在给这场争论定音:“凭我们现在在深山里,凭外头可能还有人搜山,凭我们需要一个能站起来的男人。”
冷明月被堵得说不出话,咬牙把披风解下来,丢到沈念面前:“拿去!”
沈念接住,居然还很客气地回了一句:“多谢公主。”
冷明萱也连忙把自己的披风递过来,声音软软的:“皇嫂,我也给。我靠火近一点就不冷了。”
沈念看了她一眼,心里一软,语气也轻了些:“你乖,别逞强。”
她说完,也解下自己的披风。
三件披风堆在一起,像一小堆柔软的云。沈念把它们一层层展开,先把冷亦骁那件被割去下摆的外袍拢好,避开肩头的伤处,再把披风一件件盖上去——先冷明月的,再冷明萱的,最后是自己的。
她包得很仔细,领口收紧,下摆压住,边角掖好,像给人裹襁褓。冷亦骁本就身形高大,被三件披风一裹,立刻像个圆滚滚的粽子,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和一头凌乱的发。
冷明萱看着看着,忍不住“噗”地笑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眼睛却亮得像偷偷点了灯。
冷明月本还憋着气,看见这副模样,也愣了一下,嘴角抽了抽,硬邦邦丢出一句:“……像个被捆住的熊。”
沈念也忍不住笑了笑,笑意很浅,却像火光一样把洞里的冷意撕开了一点。她伸手拍了拍“粽子”的肩,语气一本正经:“三殿下,得罪了。你先委屈一夜,等你醒了,再跟我们算账。”
冷亦骁当然不会回应,只发出一声极轻的鼻息,像在梦里哼了一下。
冷明萱小声问:“皇嫂,他会不会……被闷坏?”
沈念把领口处留了个小缝,让空气能进去,这才放心:“不会。闷坏了我负责。”
冷明月在旁边冷冷哼道:“你负得起吗?”
沈念抬眼,语气仍旧淡,却带了点针尖般的玩笑:“负不起也得负。总比你负他的命强。”
冷明月脸一红,立刻扭头去看火,嘴里嘟囔:“……多事。”
洞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火噼啪作响。披风裹得严实,冷亦骁的脸色似乎没那么灰了,呼吸也比先前匀了些。沈念靠回石壁,虽没了披风,却把身子往火边挪了挪,指尖仍冷,心里却稳了些。
冷明萱咬着野果,小声道:“皇嫂,你真厉害。”
沈念“嗯”了一声,像不在意,却又补了一句:“你们也厉害。至少没把我丢下。”
冷明月没说话,只把身体往火堆靠了靠,仍旧嘴硬,却不再像先前那样处处带刺。她盯着冷亦骁那团“粽子”,忽然冒出一句:“他要是醒了,看见自己这样……会不会气疯?”
沈念淡淡道:“他要敢气疯,我就告诉他——是公主亲手把他包成这样的。”
冷明月立刻炸毛:“你胡说!我才没有!”
冷明萱又笑了一声,笑得更放开了些。火光映着她的眼睛,终于有了点活气。
雾仍在洞外流动,风仍在林里呜咽,可这一瞬,洞里竟真有了点像“活着”的味道。沈念望着跳动的火舌,心里却没忘——这只是夜里短暂的喘息。外头的人、外头的刀、外头的局,都还在。
她低头看了看那团“粽子”,轻声道:“三殿下,你最好快点醒。你再不醒,我们就只能把你当柴火了。”
冷亦骁仍旧没醒。
但火光更旺了些,洞里也更暖了些。沈念靠在石壁上,闭上眼,耳朵却仍竖着,像随时准备迎接下一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