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儿望着凝固的画面,神情复杂。她看着那个孩子,又看向苏芷瑶,低声道:“那时……我们都以为,这一生,真的能结发同心。”
香炉里的烟还在升。袅袅不断,承载着过往的悲欢,也缠绕着未来的谜题。
卫无涯收回符纸,余烬落在掌心。他没有甩掉,而是握紧。
他的站位变了,比之前更靠近苏芷瑶半步。这个细微的动作,是他多年来极少示人的守护姿态。
苏芷瑶仍坐着,左手搭在香炉上,右手悬在半空。她想碰那幅画面,又收了回来。她知道,一旦触碰,便再难抽身。
有些真相,揭开了就无法重藏。
李婉儿低头,看着自己空荡的手。她轻轻抚摸那不存在的婴儿脸颊,嘴角微微扬起。这是她第一次露出近乎温柔的笑容。
“他抱着孩子走过前院。”她忽然说,“阳光很好,照在红绸上。他说,以后每年今日,都要杀猪宰羊,庆贺我儿降生。”
她说得很慢,像是怕忘了每一个字。
“我还记得风的声音。风吹动门匾上的流苏,哗啦响。孩子哭了,他连忙哄,把他贴在胸口。那时候……他是真的高兴。”
苏芷瑶听着,手指在香炉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不是习惯性动作,而是为了确认自己还在现实中。
卫无涯站在角落,面具下的眼睛不动。他看着苏芷瑶的侧脸,又看向幻象中那个婴儿。
两人的眉眼,确实有七分相似。
他没再说话,只是将另一道符纸藏进袖中。那是用来记录影像的符,他本不想用,但现在不得不准备。
他知道,有些线索一旦错过,便永难追溯。
李婉儿继续看着画面,声音越来越轻:“后来……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她停顿片刻,凤冠最后一颗珍珠无声坠落。
“可那一刻,他是爱我的。”她低声说,“我真的相信,他是爱我的。”
香雾微微晃动。
苏芷瑶终于开口:“所以你一直不肯走,是因为还记得这一天?”
李婉儿没回答。
她只是望着那个凝固的画面,望着那个抱着孩子笑的男人,望着那个刚成为母亲的自己。
她的魂体似乎安稳了一些。血泪不再流,脖颈上的勒痕也变得模糊。
卫无涯缓缓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种安宁不会持续太久。怨魂的记忆越是美好,崩塌时就越痛苦。但他没有打断。
有些真相,必须让苏芷瑶亲眼看到。
苏芷瑶盯着那个婴儿的脸,久久未动。
她母亲从未提过任何关于外亲的事。她从小被告知,香道第七代传人只能由直系血脉继承。
她的父亲早逝,母亲独自抚养她长大,直到十六岁那年病故。
可这个孩子,名叫“沈念瑶”。
姓不同,名却一样。
而且,那只香囊上的“苏”字,是谁绣的?
她正要开口,李婉儿忽然抬起手。
她的指尖指向幻象中的沈少东家,声音微弱:“那天之后……过了三个月,戏班来了。”
苏芷瑶的手停在半空。
卫无涯的面具微微偏转。
李婉儿看着他们,眼神开始变化。不再是怀念,而是某种即将撕裂的痛楚。
“他弹琴。”她说,“我唱曲。第一面,就在后花园。”
香雾开始波动。
画面边缘再次泛起黑丝,比刚才更快,更密。
苏芷瑶立刻将香铲压入炉心,投入一撮宁神粉。青烟翻滚,挡住黑气蔓延。
她低声诵咒,音调低回,如夜风拂林,安抚着即将失控的执念。
卫无涯抬手,准备再用符咒。
就在这时,李婉儿忽然笑了。
她看着那个凝固的婴儿,轻声说:“要是他活着……今年该九十五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