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液瓶里的药液见了底,护士指尖捏着胶布边缘慢慢揭开,捏起针头快而稳地拔下,随即把棉签牢牢按在针孔上,低声叮嘱:“按五分钟,别揉啊。”
“嗯嗯。”程雾抬手覆在棉签上,指腹压得实打实的,没半点晃动。被一打岔,他话转了个方向:“邬易,我花呢?”
邬易喉结滚了滚,轻声说:“焉儿了。”
“嗯,都过一天了,肯定也不好看了,一会儿出院了,我再去买束花。”程雾忽然又是一连串问题:“唐思怡来看过我没?我昏迷的样子好不好看?会不会很狼狈?她有没有看到我买的花?是不是知道我要表白了?那岂不是没有惊喜感了。”
AA恋只需要克制住本能里的排斥感,还是可以谈的,女A也可以生孩子,OO恋压根儿就谈不了,一方发情,会影响到另一方跟着进入发情期,双方都没力气,情况严重的话,连自救都做不到,是被法律禁止的。
另外三个Alpha都沉静着,别说他们了,李桂芳这个当妈的都不知道怎么跟儿子说,事情又是非说不可的,瞒得住今天,瞒不住明天,儿子迟早会知道。
现在这话一出,他必须得知道,他不能向唐思怡表白,而且唐思怡那边已经知道了,不能再让他这样傻乎乎的去喜欢Omega。
“弯一下脖子,检查腺体。”医生戴上了手套跟他说。
程雾“哦”了声,乖乖弯下脖子,他总感觉老妈怪怪的,邬易他们仨也怪怪的,医生也是怪怪的,像是有事情瞒着他。
这个事情绝对跟诊断结果有关。
手套微凉的触感落在后脖颈腺体处,程雾下意识绷紧了肩,却没躲闪。
那片皮肤白得晃眼,薄得能看清皮下淡青的血管,腺体位置微微凸起一点软嫩的弧度,干净得没半点瑕疵。三个Alpha目光刚落在那截脖颈上,就像被烫到似的纷纷移开,喉结都不自觉滚了滚,心脏咚咚咚跳得发慌,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李桂芳仔仔细细瞅着儿子的新腺体,虽然还是同样的位置,但变化很大,白得透亮,被医生指尖按着的地方,也没泛起多少红印,看着就细腻。
医生指腹轻轻按压、滑动,力度温和却带着明确的试探,腺体处传来一丝轻微的酸胀,顺着脖颈蔓延开浅浅的麻意。
“医生,你别按了。”程雾很不自在,感觉耳朵跟脸有点烫,说:“我心脏咚咚咚地跳,不太舒服。”
另外三个心脏咚咚咚跳的Alpha,听见程雾说不太舒服,视线齐齐凝聚成一道裹着强烈占有欲的犀利目光,像淬了冷意的针,狠狠扎在医生按在程雾腺体上的手上。
三个Alpha的眼神太沉,带着毫不掩饰的护犊与威慑,连空气都似凝了几分。
医生指尖猛地一顿,明显察觉到那三道视线里的压迫感,手下动作放得更轻,并加快检查的速度,温声说:“你再忍一下,O……”
顿了两秒,医生赶紧改口:“检查腺体这步得仔细点,痛的话你一定要说。”
程雾没回应,听见那个“O”,他垂着的眼睫猛地一颤,像被风拂过的蝶翼,连带着肩头都绷紧了几分。刚才腺体处的酸胀还没褪去,医生触到那块皮肤时,却莫名觉出一股陌生的软嫩——那不是Alpha该有的质感。
“好了,没有问题。”
医生检查完收回手,程雾却依旧保持着弯颈的姿势没动弹。
他肩背绷得笔直,像被按了暂停键,眼睫垂得极低,遮住了大半眼眸,只露出一截泛着白的下眼睑,刚才还带着惊惶的眼底此刻沉得发暗,分不清是茫然还是不愿接受。
在场人见状,心里一咯登,程雾知道了。
病房里静默几息,医生轻轻叹了口气。
李桂芳也叹了口气,说:“没事,不怪你,他迟早得知道。”
“身体其他方面有问题吗?”李桂芳一边问着医生,一边在病床沿坐下,侧身将程雾轻轻搂进怀里,手掌顺着他的后背缓缓摩挲,力道温柔又踏实。她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放得很柔,带着暖意:“椒椒不怕啊,妈妈在呢。”
李桂芳指尖轻轻拭过他泛红的眼尾,怀抱裹着熟悉的气息,像一张软乎乎的网,将他所有的慌乱无措都稳稳接住。
程雾埋在妈妈怀里,肩膀还在微微发颤,声音裹着未散的惊惶与不易察觉的哽咽,突然崩了出来:“妈,我是不是变成Omega了?”
每个字都带着颤音,轻得像羽毛,却又重得砸在空气里,满是无措与不敢置信。
“嗯。”李桂芳语气轻柔的安抚:“没事,不管是Alpha还是Omega,你都是我儿子,你爸还说要钓条至少50斤的大鱼给你吃,好好给你补补身子。”
程雾忍不住吐槽:“他连10斤以上的鱼都没钓到过。”
李桂芳声音冷下来,说:“这次钓不到他就不用回来了!”
“那不行。”程雾护着老爸:“我还指望你俩给我生个弟弟,将来继承我的游戏账号。”
李桂芳疯狂吐槽:“每年结婚纪念日,程大友都说要钓条52斤的大鱼送给老娘,老娘每次都陪他坐在那儿钓,被蚊子咬了一天一夜,一条超过10斤的都没有!老娘早就已经跟他说清楚了,什么时候能钓到52斤的,老娘就什么时候跟他生二胎!”
病房里紧绷的空气慢慢松快下来,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床沿上,将母子二人照得暖融融的。
三个Alpha站在一旁听医生的嘱咐,脸上的锐利彻底褪去,笑意浅而真,目光落在那片暖光里,带着不自觉的柔和,整个病房都浸在松弛又妥帖的氛围里。
见李桂芳女士终于恢复正常了,程雾紧绷的肌肉慢慢卸了力,肩膀微微垮下来,他都已经是Omega了,再抗拒再茫然也没用,他轻轻吐了口气,眼睫垂下来,眼底的慌乱淡了些,只剩一丝认命的软,整个人渐渐陷进熟悉的老妈怀里,放松得像找到了落点。
一提起自己热爱的游戏,程雾突然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他的王战账号绝不能没有人继承,之前是指望老爸老妈,现在他可以指望自己!
于是四人见程雾安静了好一会儿,脑袋微微垂着,眼睫盖着眼底的情绪,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是还在纠结Omega的身份,还是在想以后的日子?他冷白指尖偶尔无意识地蹭蹭李桂芳的衣角,肩膀虽已放松,却仍透着点没完全舒展的软,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让旁边的人都不忍打扰。
下一秒,程雾眼睫猛地一抬,浅棕眸子里突然亮起细碎的光,像瞬间燃起来的星子,先前的茫然无措一扫而空。
撞见老妈担忧的眼神,程雾抿了抿唇,脸颊悄悄泛了点粉,声音别别扭扭的:“你不生,我自己生,我让我儿子继承我的游戏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