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苏醒在一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中,身旁桌子上散落着密密麻麻的资料,他刚一睁眼就看到了头顶忽明忽暗的灯光。
他嘶了一声,伸手取下固定在头顶的脑机,从椅子上站起,在副本中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痛感还在隐隐作痛,他确认是自己大意了,他没想到队友能在最后一战还未结束时就当场反水的。
秦榕太心急了,如果她隐藏到最后再暴露,那么还真有可能成功晋级到积分第一。这种事在游戏中不罕见,渡鸦并不为此感到奇怪,在绝对的利益面前,即使是有血缘关系的人也会反目成仇。
但庄闵为了救自己暴露了底牌,这是他没想到的。
由此可见,庄闵是焚轮领主的信徒,而且可能在教会里的地位很高?这怎么可能呢,蓝涅当时发给自己的身份资料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对方只是个天赋异禀的高中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对方被什么邪神附身了?
渡鸦伸手捏了捏眉心,他看了一眼天花板上渗出的水珠,打了个寒战。这种森冷潮湿的环境让他的思绪飘到了十几年前狼狈逃命的时候——
那时候自己还没有代号,他的名字叫桑意。
他那时候只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那时候还在上初中,忽地一天,他回家的时候看到了家门大敞,墙壁、家具上洒满了飞溅的鲜血,就在他震惊地说不出话的时候,他听到了一阵物体滚动的声音。
只见书房的门内滚出了一颗完整的头颅。
那是他父亲的头颅。
桑意一眼都不敢再看,背着放满书本的书包一步步往楼上走去,很幸运的是,他敲的头一扇门就开了,那是一位面容和善的老爷爷。
老爷爷每天晨起在小区楼下锻炼,每次桑意出门上学都能碰见,在他的余光看到背后的影子愈来愈近,自己的心跳声如擂鼓、即将跳出嗓子眼的时候,老爷爷将他拉了进去。
他哽咽了许久,觉得自己暂时安全了,但为了长远考虑,他必须抛弃一切离开这个地方。
于是,在当天晚上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却在客房的卧室里听到了几人的窃窃私语。
“老头,出个价吧,好处不能只让你一个人占了。”
“嘿嘿,是这孩子自己过来的,你们把他的爹妈和妹妹杀了还不够?这一杯羹还要分走?”
“没办法......他妹妹还太小了,身体中的源即使是抽完了也寥寥无几。”
桑意听到这里心顿时凉了半截。
随后他从这几人的对话中逐渐了解到,他的母亲从前是个公司实验体,这帮人说自己是在进行资产回收,即使被告上法庭也有公司法务部在背后撑腰。
他登时感到自己像是坠入了沼泽,周围散发着恶臭的污泥在源源不断地灌入自己的口鼻,他将会死得非常狼狈。这也许就是普通人的悲哀,生死都不由自己操纵。
但桑意心中还有个最大的疑问,他们口中「源」又是什么东西?
一时间,未知的恐惧压得桑意喘不过气来,他的全身僵硬着往后退去,下一秒却听到了隔壁匆忙的脚步声,门被强行破开,情急之下,他拉开了二十几楼的窗户,整个人纵身一跃,准备抓住外置的空调或者水管什么的逃走。
就在此时,发热的头脑被冷空气吹得清醒,桑意的手掌被粗糙的墙面磨得鲜血淋漓,杀死自己全家的仇人高高在上地看着自己的丑态,几人甚至开始打赌,赌他能撑多久。
“三分钟最多了吧?我赌1000。”
“不不不,你太高估这个小孩了,一分钟最多了!1500!”
“哈哈哈哈......”
几人抚掌大笑,桑意紧咬牙关,冷汗频出,他看到自己手指关节骨肉分离,生理眼泪在眼底打转,但始终没有落下。
绝望、屈辱、愤怒逐渐在他的心底汇聚,一股前所未有的恨意几乎燃烧周身的血液!
他恶狠狠地盯着那几个嬉皮笑脸的人,只见其中一人撇撇嘴说没意思,随即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把手枪,拉开了保险作势就要开枪。
在这短暂的几秒钟内,桑意几乎是用本能做了向前一抓的动作,那把枪械就像是被人凭空偷走了!
有人突然反应过来,大喊着:“不好!他觉醒了!”
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