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就像是霉斑一样缠绕在活人的呼吸里，殷诺没有当着维罗尼卡的面播放那段视频，他回顾了近两年的决赛之后就回宿舍了。

这股心情尚且说不上难受，但扒开他人不知道溃烂还是愈合了的伤口向内窥探，实在不道德。

可殷诺又很在意，他的心头像是起了一阵过不去的疙瘩，必须得明白所有的事情才能平复。

害死人的好奇心在他的美德线上弹跳。

TY3没有对他的道德感同身受，或者说，明白但将其置之不理了。

“他们的确是兄妹关系，”TY3揭开道，“卡斯珀在格斗比赛崭露头角后被看莱恩纳德家中，他们雇用了他作为保镖组长，但在三年前的一场绑架案里，卡斯珀殉职了。”

从样貌上来看，殷诺也找到了卡斯珀眉眼间的熟悉，兄妹俩的眼睛很像，而莱恩纳德——

三年前遭遇过绑架案，最近才出院的贝克特·莱恩纳德。

“卡斯珀他是为了救小少爷……”

“为他而死，可以这么说。”TY3补全了殷诺的话，“不过看上去维罗尼卡与贝克特并没有因为卡斯珀的死而产生芥蒂，太好了，殷诺。”

好、好吗？

确实有一名死者横亘在他们之间，对于想要拿奖金和测试设计稿的殷诺来说，金主与技术人员之间没有能让他们散伙的矛盾才是万事大吉。

人际关系可是合作中的不定时炸弹。

所以，殷诺暗自祈祷着他们已经和解了。

之后的一场比赛，灰也毫无悬念地获胜，维罗尼卡那边接到了许多来自小型公司的洽谈邀约，他们有意收购现在应用于灰身上的动态结构调整技术。

她过来也问过殷诺。

殷诺回得很干脆，“不卖。”

现在是决定大组十六强的晋级赛，殷诺他们有了暂时性的专用准备室，门上显示着“火花”专用，听说上午在这间准备室的队伍顺利晋级了，也许这地方运势还不错。

现在准备室里就殷诺一个人，维罗尼卡带着灰去做赛前检查，而贝克特在媒体中心里逛游。

殷诺听着TY3这段时间的盯梢成果，他算是在商业联盟与警局系统里正式挂了名，以通缉犯U560820R的身份，而梅布尔则是通缉犯U560819T。

说起来，梅布尔和安现在身处覆盖着大雪的北方都市，冬之城温德特，在他们进入温德特接入弥赛亚的系统之后，TY3对于这两个人的追踪也谨慎起来。

“弥赛亚的系统里有智能体在守卫，”TY3说，“所以能得到的情报不算太多，他们的目标是乔门五号矿场。”

像是去找材料的。

“并且，安将‘梦魇’的技术上交了。”

“这样啊……”

殷诺思考着，对安来说反正也把梦魇给了自己这个外人，技术不再是他的专有，顺便一口气交给弥赛亚的内部算了，还能博取点好处。

说不定安手里还有没交出来的防御技术。

换做殷诺，肯定是在确信一项东西威胁不到自己之后才会给别人。

不过，安他们的行动还影响不到现在的殷诺，所以他只是听过一耳朵，在心里留个印象，关心下TY3在弥赛亚的智能体眼皮子底下注意安全而已。

重要的是近在眼前的这场比赛。

屏幕上的队伍是之前殷诺他们在第二准备室里碰见过的“金属驱动”，殷诺正观察着他们的仿生人E7，如果金属驱动胜出，而在火花这场取得胜利后，两支队伍就会在八角笼里对上，竞争大组八强的位置。

屏幕里的仿生人们拳脚相加，贝克特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殷诺正严肃观看直播，他没见过殷诺眉头都要拧在一起的模样，问道：“怎么了吗？发生什么了？”

银色的E7一拳穿透了对手的胸膛，电子元件的碎片随着那个强悍的拳头从伤口猛地飞出，而一个硕大的洞口空荡荡地出现在镜头前。

E7人性化地挥了挥手，做着拳击手们惯用的放松动作。

保留了银色涂装，有着人类五官的E7对着观众们高举双手，人工合成的男声从扬声器里高喊道：“谁是赢家？！”

此刻，所有观众都认为他的狂傲是真实的，所以响起了强烈的喝彩声。在接收到喝彩声的回应之后，E7两手的大拇指指向自己。

“没错！是我！E7！给我记住了！！”

欢呼声更热烈了，擂台上的世界不需要谦卑。

贝克特对特写画面移不开眼睛，他明白了为何殷诺满脸严肃的态度，之前E7的胜出看上去没有特别的亮点，现在却能一拳轰开仿生人的躯干材料，原来是藏了一手。

“看上去好厉害，”贝克特忧心忡忡，“灰他能行吗？”

“嗯——”殷诺调出直播回放，找到他想确认的时间点反复观看着，“应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