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克特下意识想跑,他一下翻过了沙发背躲在后面,但都追到这里来了,贝克特也没别的地方能做藏身之所。
他停在沙发背后,探个头看看保镖又看看殷诺。
“殷诺哥,你被威胁了就眨眨眼。”
殷诺疯狂眨眼。
保镖:“……”到底谁是被威胁的。
“贝克特少爷,”他开口,“您现在还是不愿意回家吗?”
“我在外面挺好的,”贝克特果断答道,又伸手把落在沙发上的薯片袋子拽到手里,“也没有人危害我的安全。”
“可您的生活质量下降了不少。”保镖看着房间内凌乱的环境说。
贝克特反驳道:“但很自在……比在家里自在多了,待在家里我会喘不过气的。”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保镖说,“您至少和先生、太太联络一下。”
贝克特没有动作,他瞪着保镖,而保镖也不为所动地注视着贝克特,最终还是小少爷败下阵,不停地发出懊恼而厌烦的叹息。
殷诺第一次看贝克特这么急躁。
他解除了黑名单,用自己的携带终端给双亲发送了通信请求。
几乎是瞬间,通讯就被接起来了,从终端里映射出穿着正装的夫妻形象,正立体地投影在屏幕上方的半空中。
那夫妻的神情称得上柔和亲切,他们的动作完美而端正,看着另一端自己亲生儿子的面庞也只是哀戚地说:“贝克特,是爸爸妈妈哪里做得不够好,才让你离家出走的吗?”
贝克特看着投影,露出冷冷的讽笑。
“我们不会限制你的,你什么时候愿意回来就回来吧,我们可以去咨询心理医生,看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爸爸妈妈会反思的……”
——“滚!!”
真切的怒火点燃了贝克特的情绪,他将终端死死地捏在手里,“不要用AI糊弄我!!叫我爸妈出来接通讯!转人工,知道吗?!”
“哦,亲爱的贝克特……”
越是关心就是越让人痛苦,“让他们——我知道他们还没接,所以你们才在这里演戏,已经够了!”
投影的形象顿时凝结,双眼里的关切也变得无机质。
“正在为您接通,请稍候。如您需要,可以再次启动陪伴模式。”
贝克特的愤怒已经被冰冷的AI声所浇灭,他在这里对着AI发脾气没有任何的意义。
他心里只剩一片徒劳,“不用了,谢谢你们。”
令人窒息的通讯待机音平静地滴答,如同钟表的走针,殷诺已经明白了通讯里的形象是专为没时间的有钱人开发的教育型AI,可以在忙碌的时候陪伴孩子成长,宣传语是这样的:
让您对孩子的爱永不消逝。
他们麻木地等待了二十多分钟,殷诺揉着眉心还给贝克特去拿了瓶水。
而贝克特已经坐回了沙发,道着谢选定了今天晚上想看的影片,而他父母的立体投影就随着终端被搁置到茶几的上方。
在接近四十分钟的等待后,投影里的人表情终于变动了,是贝克特的父亲。
“你还是不愿意回来,对吗?”
贝克特被迫暂停刚看了开头的电影,他有气无力地回答:“对。”
“我需要知道原因。”
“我讨厌家里。”贝克特把双肘支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讨厌’可构不成一个具体的原因,你并没有在真正地回答我的问题,贝克特。”
“……家里没有人情味儿。够了吧?”
“我知道了,你需要温情的陪伴,可客观上来说,我与你母亲的确没有这么多时间,并且,假设真的拿出这么多时间来陪伴你,出于种种性格上的原因,恐怕也达不到你希望的家庭氛围,”他的父亲说,“贝克特,你需要更加成熟一点,知道世界上不是所有的家庭都是完美的,我们需要相互配合、相互妥协才能过好生活,逃跑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下周三我约了约克逊医生,你也可以再冷静几天,但记得回来,我和你的母亲都特地为你的问题腾出了时间一起做家庭咨询,希望你不要浪费我们的安排。”
贝克特弯着腰,把脸埋在了双臂里,没有答话。
明明是父子之间的对答却比人机还要人机。
他父亲的话里没有任何的暴力、侮辱,却让人听不下去,难以忍受,像有一块石子硌在喉咙里面那样难受。
是死白一片,温吞的恶寒。
“那个啊,”殷诺面对着快要被这股恶寒冻僵的贝克特说,“电话这种东西,是你不想听了就可以挂断的。”
“然后呢,叛逆期也是可以在挂断电话前,对着父亲说上一句‘去你的,臭老头!’的,当然,最好是对方真的做了错事。”
“……真的可以这样做吗?”
“可以啊,”殷诺的声音盖过了他的父亲,“我就这么做过。”
保镖不赞同地看着殷诺对贝克特的教唆,他刚想阻拦就被悄然回来的维罗尼卡拽住了。
维罗尼卡摇了摇头。
他对曾经的,自己的上司,已经逝去的她的兄长还保留着一点敬意,他仍然记得那位队长的健谈与担当,也对于她之后的遭遇存在着愧疚与同情,所以,保镖没能阻止贝克特挂断通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