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在村口缓缓翻涌,我们在村里的客栈暂时歇脚。
林修玊凑到柜台前,若无其事地说要一间双人房。
我立刻清了清嗓子:“四人间。”
林修玊回头瞪我,对我竖了个中指,眼神里写满了不爽。
我当没看见,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一本正经:“咳,四个人住在一起,最起码安全一些。你别夹带私心。”
他冷笑了一声,咬牙切齿道:“班晨晨,你真的很会破坏气氛。”
我心情莫名好了点。
林修玊被我堵得没话,悻悻收回手指,眼里还有些不甘,显然在心里给我记了一笔账。
店员是个本地中年男人,皮肤黝黑,眉眼被海风刻得很深邃。他没理会我们斗嘴,只是从柜台下取出四把系着木牌的黄铜钥匙,又翻开一本泛黄的登记簿。
“四人间,二楼尽头,靠海。”他说话声音沙哑,递钥匙时目光在我们脸上扫了一圈,压低了声音,“夜里关好门窗。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出去,更别靠近海边。”
我立刻嗅到了副本味道,凑近问:“为什么?”
他朝窗外看了一眼。
“有诅咒。”他说。
“村里曾有人在海里遇见人鱼,拿走了她的眼泪和鳞片。从那以后,靠近海的人身上开始长出青灰色的鳞纹,孕妇接连流产,有人夜里失神般走进海里,再没回来。”
“那个人呢?”林修玊问。
“疯了,或者死了。”店员语气平淡,“没人知道。”
钥匙被重重放在柜台上,像是警告的句点。
我们拿着钥匙上楼,木楼梯吱呀作响,海浪声一下一下像拍进耳朵里。
我听见喻清月翻着包,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像是在捏什么东西。
“你干嘛呢?”我走过去问。
她把手里的东西递到我面前。
“握力器。”
“多少公斤的?”我随口一问。
“70。”
我愣了一下:“……夺少?”
“70公斤。”
我沉默了两秒。
好一个雌鹰般的女人。
我转头看向林修玊:“你现在在想什么?”
他面无表情,语气异常诚恳:“我在想我能活到现在,属实是清月宽宏大度。”
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
我和林修玊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侧阴影处,手已虚按在腰间的刀上。
我定了定神,拉开一条门缝。
门外站着的,是刚进副本时想和我们一起行动的人。
他脸上挂着看似友好的笑,眼神却带着打量和焦躁。
“几位,还没休息呢。”他压低了声音,“长夜漫漫,枯等也不是办法。这副本开局就这么诡异,肯定得主动找线索。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先去海边探探?人多安全些。”
我心里快速盘算。
他的提议看似合理,但店员近乎警告的叮嘱犹在耳边,窗外海风呜咽,黑暗中潜藏着未知的诅咒。
冒然行动,尤其是去明显被划为禁忌的海边,风险极高。
“不了,”我拒绝得干脆,身体挡住大半门缝,“店家的话说得够明白了。天黑别近海,听见什么都别好奇。这不像是空穴来风。”
对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透出几分不以为然:“NPC的话能全信?说不定就是误导,或者藏着支线。等天亮了,线索可能就过期了。”
“我们判断,今夜按兵不动、收集更多信息更稳妥。”我摇摇头,没有让步的意图,“海不会跑,但命只有一条。诅咒如果是真的,被‘标记’了怎么办?”
他似乎有些恼火,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更急:“哪有绝对的安全?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们这也太……”
“我们的行动计划就是这样。”我没等他说完,语气冷硬地截断,“今晚我们不会离开客栈。你们请自便。”
说完,我不再给他纠缠的机会,直接向后一步。
“砰!”
我干脆利落地关上门、落锁。
实木门板隔绝了对方可能还未说出口的话,也隔绝了走廊里不甚明亮的光线。
门外隐约传来一声压抑的、带着不满的嘟囔,以及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林修玊吹了声口哨,调侃道:“晨晨,关门够帅的啊,不怕得罪人?”
“怕什么。”我走回房间中央,目光扫过队友,“这种开局就急着拉人冒进、无视明显危险提示的,要么是蠢,要么是别有用心。跟他们搅在一起,死得更快。”
“我的想法是,”我向队友阐明计划,“今晚咱们轮流守夜,确保房间安全。明天天亮,我们再分头行动,去村里多找几个不同的人打听,渔夫、老人、妇孺……对比说辞,拼凑更完整的线索。诅咒、鳞片,还有那个第一个遇见美人鱼的那个人的信息。”
寂静中,一缕歌声却像海雾般渗了进来,幽然婉转,牵引着心神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那片漆黑的海。
我这才真正体会到“别好奇”三个字有多沉重。
赵美铭一言不发,转身就朝房门走。我和林修玊几乎同时弹起来,一左一右拦在了她面前。
走向它需要勇气,而抵抗它,或许需要更大的意志。
不知那些选择“去听听”的同行者,此刻是沉醉,还是已开始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