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绝不会听错，那是叶思暮的声音。

柳霄的下一句话立刻证实了他的猜测。“哇哦，暮暮，你好漂亮！”他显然一时分了神，没等宇文朝想回复，注意力全被眼前的叶思暮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条修身黑色细吊带长裙，质感柔顺，剪裁极佳，完美勾勒出她纤细有度、前凸后翘的身材曲线。虽不似晚礼服那般华丽，但她精致的妆容，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公主头，搭配着闪烁的项链与耳环，以及脚上那双标志性的CL红底高跟鞋，足以让柳霄发出由衷的赞叹。

“我什么时候不好看过？”叶思暮对他傲娇一笑。方才开门时，她已用口型无声询问柳霄在和谁通话。得知是宇文朝想后，她脸色一沉，随即一个“报复”的念头涌上心头——他不是自以为是地认定她是那种女人吗？那她为何不能顺势而为，膈应他一下？于是她走近，故意提高音量让柳霄帮忙拉链，尽管那拉链只需拉上最顶端那几厘米。

柳霄自然乐意效劳。他对叶思暮的好感从未减退，虽有妹妹这个金牌助攻在，两人关系却更像坦率的好兄弟，少了些暧昧。

“你的电话。”叶思暮转过身，纤指点了点他手中的手机。

“哦！那个……宇文老大，你到底来不来啊？”柳霄这才想起被冷落在一旁的兄弟。

叶思暮故作惊讶，嗓音甜美又带着一丝刻意的热情：“是宇文总裁啊？要是他能大驾光临，真是我这种小人物的荣幸呢，真想有机会再见一面……”她就不信，这话恶心不到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

宇文朝想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刚才两人的对话与互动，他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他岂会不明白，叶思暮根本不想见他。她此刻的邀请，无非是另一种形式的示威和报复。他若真去了，只怕会看到比“帮忙拉拉链”更刺激的画面。他清楚，像叶思暮这样耀眼夺目、艳光四射的女孩，自有大把男人心甘情愿地对她好。而他，一个曾深深伤害她自尊的人，只怕在她心里，已是恨不得用餐刀大卸八块的对象。

“我工作上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去了。”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帮我转告叶小姐，期待下次见面。”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叶思暮在心里恶狠狠地想：还下次见面？再也不见吧，讨厌的家伙！

这时，在浴室精心打扮半天的柳荷，终于踏着优雅步伐走出来。她一身浅绿色丝绸长裙，外搭中式复古外套，脚踩白色中跟RV方头鞋，手拎Gucci提包。“我们快走吧，好饿好饿了！”她左手挽住哥哥，右手拉着好姐妹，雀跃不已。

“出发！”宠妹第一人的柳霄自然无有不从。

室外气温只有十几度，叶思暮最终还是穿着那件吊带长裙，只在外加了一条柔软的羊绒披肩。柳霄驾车载着两位美女，抵达了预订好的意大利餐厅。

餐厅内座无虚席，人声低语，氛围轻松。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都市渐浓的夜色与初上的华灯。柳荷智齿发炎好转，胃口大开；叶思暮则在那一通电话后，一路上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消沉。

落座时，叶思暮身旁是柳霄，柳荷坐在对面。几人翻阅着精致菜单，很快点好了菜：火腿蜜瓜沙拉、墨鱼面、招牌炒饭、经典招牌牛排、烤乳猪，甜品是提拉米苏，佐餐的则是葡萄酒和马提尼。

等待上菜时，柳荷拿出手机拍摄餐厅氛围照，小心避开人影——她准备发朋友圈，但绝不能让付寒看到。修图间隙，她抬头，看见对面俊男美女低声交谈的画面，那颗甘做红娘的心又活跃起来。

“哇，大家都穿得这么好看，必须合影留念！”她举起手机，语气自然又兴奋，“我先给你们俩拍一张？”

叶思暮觉得无妨，大方点头。柳霄也欣然同意。两人因拍照而自然地靠近了些，柳霄摆出酷帅姿势，叶思暮则巧笑倩兮，姿态优雅。画面和谐美好，柳荷连按快门，捕捉下数张令她满意的照片。

菜肴上齐，灯光氤氲，氛围恰到好处。叶思暮也拍了几张美食与餐厅环境的照片，连同与柳家兄妹的合照，编辑了一条朋友圈发送。接下来的晚餐时光，便在美食与好友的欢声笑语中飞快流淌。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宇文朝想独自坐在空荡的客厅里，指尖划过手机屏幕，停在了叶思暮刚刚发布的那条朋友圈上。

那张她与柳霄的合照，格外刺眼。画面里，她笑靥如花，柳霄姿态亲近，般配得如同电影海报。他放下手机，手边那本看到一半的财经书籍，此刻一个字也读不进去。胸腔里弥漫着一种陌生的情绪，像是酸涩的嫉妒，又像是深沉的懊悔，更像是一种清晰的认知——那个曾被他推开、伤害的人，她的世界依旧精彩纷呈，并不会因他的缺席而有分毫黯淡。而他自己，却仿佛被遗弃在了这个清冷的中秋夜色里，独自品尝着由傲慢与偏见酿成的苦酒。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清辉遍洒，却似乎，唯独照不进他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