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小心地放进校服口袋说了声谢谢，她想这颗糖她可能永远都不会吃。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同学。他们一前一后走进门时，江意竹注意到几个女生投来冰冷的目光，其中就有上次去卫生间在楼道里说她没有许尽欢漂亮的那个女生。

她和沈既白虽然是同桌，但平时鲜少有独处的机会。今天并肩走进教室时，明显吸引了不少目光。

江意竹当然明白这些视线里藏着怎样的意味——青春期的敏感，让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被无限放大，变成窃窃私语和心照不宣的起哄。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嗓音：“沈既白！”

江意竹与沈既白同时回头，看见一道高挑的身影斜倚在走廊窗边。江黯单手插兜站在那里，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头，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沈既白便转身朝门外走去。

江意竹刚回到座位坐定，许昭便踩着点进了教室。一见她就凑过来问道：“竹子，昨天没淋着雨吧？我临时有事提前走了，不然肯定送你回去。”

江意竹摇摇头，本想说是有人借了伞给她，但以许昭刨根问底的性子，非得追问到底不可，便只轻声答道：“我带伞了。”

上课铃适时响起，江意竹连忙收回视线。数学老师大步走进教室，在黑板上写下清晰的标题——三角函数。

课间时分，江意竹从书包里取出母亲准备的曲奇饼干，铁皮盒子一打开，淡淡的薄荷混合着奶香就飘了出来。许昭眼睛一亮，立刻凑过来，像只饿急的小猫，拉着江意竹的手晃了晃：“竹子！你简直就是我的天使！”

许昭干瘦干瘦的，是那种吃两口就饱、没一会儿又饿的类型。两节课下来，她的肚子已经叽里咕噜抗议半天，但她懒，嫌带吃的麻烦，家里人给她装书包里她嫌重，只能眼巴巴等着别人投喂或者自己挨饿。

江意竹把饼干盒放在桌上，许昭迫不及待地抓起两块，一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嘟囔：“太好吃了！”

江意竹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又转头看向沈既白。他正低头翻着笔记，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犹豫了一下，右手轻轻拉了拉他的校服衣襟：“我妈妈烤的……你……你要尝尝吗？”

沈既白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又落向饼干盒。他伸手拿起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嗯，很好吃。”他声音淡淡的，但语气比平时柔和。

沈既白对零食没什么兴趣，平时也想不起来吃，但这一块曲奇味道很清爽，甜度刚好，还带着一丝丝的凉意。他顿了顿，随口问道：“有薄荷？”

江意竹点点头：“嗯，对”

许昭咽下嘴里的饼干，眼睛亮晶晶的：“竹子，阿姨手艺太好了！我还是第一次吃到带薄荷的小点心呢！”

确实如许昭说的，江妈妈做的薄荷小饼干很惊艳，吃到嘴里没有薄荷的那股冲劲的凉感和苦味，只有微甜的凉感和清新，越嚼越香似乎嘴里的那种草本香更鲜活了。

江意竹笑了笑：“我老家有一大片竹林，山上什么都有，当地人喜欢就地取材，用各种材料研究吃的。你们要是喜欢，下次让我妈做我们那儿特产的米糕给你尝尝。”她也是开心上头，下意识也把沈既白也纳入了下次计划当中。

“真的？”许昭兴奋地抓住她的胳膊，“什么米糕？甜的咸的？有薄荷味吗？”

江意竹被她晃得差点坐不稳，笑着按住她的手：“是甜的，用新米磨浆，有抹茶的、桂花的、水果味的，很多味道，喜欢吃哪种就做哪种，但是不同于市面上的我们是用薄荷叶蒸出来的，口感会更有层次口味更丰富。”

许昭听得直咽口水：“哇，竹子我已经有画面了，那说好了啊！下次一定要带！”江意竹看着自己的东西也这么受欢迎，内心像是被阳光晒过的棉被，蓬松又温暖，轻声开口说好！

她抿着嘴笑，睫毛轻轻颤了颤，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饼干盒盖子的边缘——这是妈妈昨晚熬夜烤的，她原本以为沈既白和许昭那么好的家境什么好吃的没吃过，以为不会喜欢吃还担心会觉得土气，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沈既白没说话，只是又拿了一块饼干，低头咬了一口。江意竹偷偷瞥了他一眼，发现他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

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江意竹脸上也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像她此刻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雀跃。

江意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口袋里那颗糖果的包装纸，塑料薄膜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和沈既白之间，不知何时已经织起了一张细密的网——他为她出面抵挡他人的恶语、杏花街上一起帮助老人、还有昨天沈既白送自己回家，还有现在，那些看似偶然的瞬间和偶遇，如今回想起来，都是必然的在一点一点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原来有些靠近，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