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楼的灯光在夜色中晕开一片暖黄,楼下的空地上散落着几对依依惜别的情侣。
有牵着手低声说话的,有轻轻拥抱的,空气里浮动着年轻恋人们特有的、甜腻而暧昧的气息。
江意竹的脚步慢了下来。虽然知道这是大学里最寻常的风景,可要和他一起穿过这片被柔情蜜意浸透的空气,脸颊还是忍不住微微发烫。
她垂下眼,盯着两人被路灯拉长的影子,看它们在身前亲密地交叠。
沈既白自然察觉了。他目光掠过那些依偎的身影,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牵着她转向宿舍楼侧面那条安静些的小路。这边灯光疏落,只有一棵老梧桐静静立着,投下斑驳的树影。
就在江意竹纳闷为什么到这来,话还未问出口。
沈既白忽然轻轻一带。
江意竹的后背贴上微凉的树干,他的手掌已垫在她颈后。气息靠近,带着干净清冽的味道,将她全然笼罩。
“闭眼。”他的声音比夜风还轻。
她顺从地闭上眼睛。
下一秒,温软的触感落在唇上。
起初只是轻柔的相贴,像试探一片初雪。在她无意识轻启双唇的刹那,这个吻骤然加深——他含住她的唇瓣,温柔地辗转,而后缓慢而坚定地深入。
舌尖相触的瞬间,陌生的战栗从脊椎攀升,她下意识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
原来深吻是这样——氧气被掠夺,世界退成模糊的背景音,只有唇齿间的温度真实得让人心慌。
她能尝到他呼吸里清冽的味道,能感受到他托着她后颈的手在微微发紧。
不知过了多久,沈既白稍稍退开,额头仍抵着她的。
呼吸凌乱地交错在微凉的空气里,鼻息喷拂在彼此脸上,让脸颊更加发烫。
他睁开眼,眸色深得像晕开的墨,里面翻涌着陌生的、滚烫的情绪。拇指轻轻抚过她湿润微肿的下唇,声音低哑:
“……吓到了?”
江意竹摇头,睫毛湿漉漉地抬起,望进他眼底翻涌的暗色。然后将自己发烫的脸颊,埋进了他残留着夜凉气息的肩窝。
“没有。”没想到自己发出的声音也因为刚才的情动而带上了一丝颤音。
正因为有了这次的饭局,两个人的感情似乎更紧密、更牢固了。这像是一种信任的默契,允许对方踏入自己更完整的生活,也是将彼此的世界更自然地连接起来。
爱意不再悬于半空,它落到了更坚实的地面上。
大一上半学期在初雪的降临中悄然结束。最后一门考试交卷的铃声响起,也敲响了离别的序曲。
沈既白送江意竹到车站。入站口人流熙攘,他将她的行李箱递过去,又仔细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围巾。“路上小心,”他顿了顿,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格外清晰,“到了第一时间联系我。”
“你也是。”江意竹仰头看他,眼底映着车站顶棚透下的光,“琴岛冷,多穿点。”
“嗯,知道。”
“还有,”她抿了抿唇,声音轻轻的,“要想我,每一天都要想。”
他点头,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笑意自然而然地漫上眉梢眼角。
广播里的播报音在大厅响起。人群开始向检票口流动。
沈既白看着她,忽然张开手臂。江意竹几乎没有犹豫,便轻轻靠进那个带着冬日凉意却无比熟悉的怀抱。
他的大衣面料蹭着她的脸颊,能闻到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气。
拥抱很紧,却短暂,在催促的广播声里,他很快松开了手。
“走吧。”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上车找好位置,给我发个消息。”
江意竹拖着行李箱,转身汇入流向检票口的人潮。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
他还站在原地,穿着深灰色的长大衣,身姿挺拔,在穿梭的人流中一眼就能看见。见她回头,他举起手挥了挥,嘴角扬起一个很浅却清晰的弧度,无声地说了句什么。
看口型,是“想你”。
而沈既白一直等到那趟列车出发的时刻过去,才转身离开车站。手机屏幕亮起,是她发来的消息:“找到位置啦,靠窗。车子开动了。”
他低头打字,冬日的阳光透过车站巨大的玻璃幕墙,落在他微扬的嘴角上。
“好。一路平安,我的竹子。”
寒假在相隔千里的手机屏幕两端流淌。琴岛的海风与江南的冬雨,化作了早晚安的文字、分享的日常碎片,和深夜视频通话里模糊却温暖的笑容。
思念是具象的,是看到有趣事物下意识想分享的瞬间。一只胖成球的橘猫揣着手晒太阳,一片形状奇特的云,一碗有家乡味道的糖水,还有站在门前能看到整个村庄的景色……生活的点滴碎片,都通过小小的屏幕,落进另一个人的世界里。
直到一个夜晚,江意竹躺在床上无聊地翻着两人的聊天记录,一丝迟来的疑虑却悄悄浮了上来。这些絮絮叨叨的日常分享,会不会也是一种打扰?
指尖在对话框上悬停,犹豫了好一会儿,她还是把心里那点小小的不安,小心翼翼地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