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杭州的盛夏，如同一只巨大的蒸笼，将整座城市严丝合缝地罩住。梅雨季残留的湿气被烈日疯狂蒸腾，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嘉世网吧里，老旧空调的嗡鸣声被淹没在键盘敲击、鼠标点击和玩家们此起彼伏的喊叫声浪里，徒劳地对抗着无处不在的燥热。空气里混杂着烟味、泡面味以及旁边刚从烈日下冲进来的客人身上的汗味。这对感官更为敏感的叶秋来说，确实加倍难熬。

叶秋瘫在电脑椅上，后背的T恤紧贴着椅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汗渍。他嘴里叼着半截棒冰——另一半在苏沐秋手上，正小口小口地嘬着。他没有在打游戏，屏幕上不是荣耀的战场，而是某个技术论坛的页面，密密麻麻的帖子和数据图表铺满视野。他和苏沐秋对自制武器的构想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复杂，需要大量的信息来支撑那些天马行空的设计。

他指尖滑动着滚轮，目光扫过一行行讨论材料属性、能量传导效率的文字，大脑高速运转着，将有用的信息碎片分类归档。汗水顺着鬓角悄然滑落，他也只是随意地用手背蹭掉。这是他在杭州经历的第二个夏天，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闷热湿重，依旧让他这个北方长大的人适应不了一点儿！网吧这空调该换了吧！他心想。但荣耀大陆的征伐和银武的诱惑，让他如同扎根在座位上的老榕树，岿然不动。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仿佛在用生命控诉这难熬的酷暑。

就在他全神贯注于一个关于稀有金属“星陨铁”熔点的讨论帖时——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清晰地在他心底响起，带着仿佛习以为常的尝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混蛋哥哥！这样能听见吗…不行吧，啧，不至于吧，一年了我不会半点长进都没有吧。。。再试试：哥啊，叶修啊。。。’

“咳！咳咳咳——！”叶秋，不是叶修，猛地一呛差点把嘴里叼着的棒冰掉了下去。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没吃完的棒冰被他敏捷的接住，但心湖却被这熟悉的声音骤然投入一颗石子，漾开一圈圈剧烈却无声的涟漪。网吧的喧嚣似乎瞬间被推远了一些。

‘小秋？’叶修在心底回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般的确认。一年了，这份沉寂终于被打破。他没有失态地跳起来，只是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一点白。狂喜如同深海的暗流，在他沉稳的表象下汹涌奔腾，但表面，他只是微微调整了下坐姿，目光依旧落在屏幕上，仿佛还在研究那熔点的数据。

‘混蛋哥哥！！！！！’那边的回应几乎是瞬间砸了回来，那股子积压已久的怨气和终于联系上的激动，叶修心底竟然真的具象化出了一个缩小版的叶秋——穿着凉快的短袖短裤，双手叉腰，头发气得快竖起来，眼底喷着实质性的怒火，正对着他的意识海疯狂咆哮。‘真高兴你还活着啊！！！’

叶修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带着点惯常的懒洋洋，却像破开阴云的一缕阳光。‘呦，’他在心底慢悠悠地回道，指尖无意识地在沾了点棒冰融化糖水的键盘上轻轻敲了两下，‘见面礼就是喷火？我还以为得是感动的眼泪呢。在哪儿呢？’ 他巧妙地避开了自己同样汹涌的情绪，用调侃包裹住那份深沉的关切。

‘今年的机器人大赛在南京。我就来了。’叶秋的声音依旧气鼓鼓，但那份强行压抑的激动和委屈还是透了出来，像只炸毛又被顺了点的猫。

‘南京？’叶修挑了挑眉，棒冰的甜味在舌尖化开，混着心底悄然弥漫的暖意。‘我记得某人三年前可是把这比赛贬得一文不值，还推了好几次带队邀请。啧…’他故意拉长了调子，像只逗弄猎物的狐狸，‘实话说，是不是想哥想得受不了了，才找借口溜达过来？ovo’

‘滚蛋！’叶秋在心底炸毛，‘保送！履历！懂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