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午饭自然是叶秋做东。他选了一家口碑不错的本地菜馆,点了几道特色菜。席间气氛轻松,苏家兄妹体谅他们兄弟久别重逢,主动提议下午去逛逛古镇的商业街,给他们留出独处叙旧的空间。约定好下午汇合的时间和地点后,苏沐秋便拉着苏沐橙兴致勃勃地汇入了古镇熙攘的人流。
叶秋目送兄妹俩离开,目光转向身边的哥哥。阳光透过古镇老屋的缝隙洒下,在叶修略显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叶秋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转身便带着叶修穿行在青石板铺就的巷弄里。他显然对这里做过功课,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与主街仅一墙之隔、却异常清幽的小巷。巷子深处,一家挂着原木招牌、爬满藤蔓的咖啡馆静静伫立,门前的风铃在微风中发出清脆的叮咚声,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这地儿不错吧?清净。”叶秋推开挂着铃铛的玻璃门,凉气和咖啡的醇香扑面而来。
“啧,叶二少爷眼光就是毒。”叶修懒洋洋地跟进去,嘴上调侃着,目光却在店内扫了一圈,显然对这份清净很满意。店内布置得温馨雅致,客人不多,只有舒缓的钢琴曲在流淌。
“你请客啊。”叶修毫不客气地拉开一张靠近墙角、被绿植半包围的软椅,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瘫坐进去,舒服地喟叹一声。
“穷死你算了!”叶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但还是认命地走向吧台点单。等两杯冰咖啡端上来时,叶秋却站起身,“对了,你等等我,我去拿点东西。很快。”他指了指门外。
叶修点点头,端起冰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醇香在舌尖化开,带来一丝清醒的凉意。他半眯着眼,看着弟弟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思绪却飘得很远。没过多久,叶秋回来了,背上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双肩包,看起来分量不轻。他重新坐到叶修对面,也端起自己那杯放置了一会儿、杯壁凝着水珠的冰咖啡,猛灌了一大口,驱散了一路小跑回来的燥热。
“喏,”叶秋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推到叶修面前的地板上,“这个你带回去。里面是些换季的衣服,放心,这两天我专门买的淘宝货^_^。还有几本我觉得你可能用得上的书……还有一点。。。”他顿了顿,看着哥哥,“对了,你说有东西要给我?”
叶修没打开那个包,笑着只是“嗯”了一声,从自己随身那个半透明塑料袋里,拿出那几个硬皮笔记本。他郑重地放在桌上,推到叶秋面前。“拿着。回去慢慢看。”
“对了,前几天没问,怕影响你比赛。那个绳子你竟然还带着啊,”叶修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心疼,“给哥看看。”
叶秋的手腕下意识地往回缩了一下,随即又顿住。他抬眼看向叶修,故作轻松:“你竟然还记得担心我?”话虽如此,他还是去掉了手表,顺从地将左手伸了过去,露出了那根缠绕在腕间、色泽已有些暗沉的红绳。它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陈旧,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叶修没有抬头,只是伸出右手,轻轻抓住了弟弟的手腕。他的手指修长,指腹带着常年握鼠标留下的薄茧,此刻却异常轻柔。另一只手的食指,则小心翼翼地抚上那根红绳,沿着它粗糙的纹理缓缓摩挲。他的动作很慢,仿佛在感知着什么,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倾听绳子里是否藏着某种无声的低语。咖啡馆柔和的灯光下,他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得近乎肃穆。
过了好一会儿,叶修才松开手,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表情,仿佛刚才的凝重只是错觉。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地说道:“摘了吧。回去再摘。” 他当然不希望这个邪乎玩意儿还在弟弟身上,但内心深处也有一丝隐忧——这绳子本质是为了隔绝叶秋吸收“气”来供养他,万一摘掉后,自己这边会有什么不可控的反应,岂不是让弟弟更担心?所以他故意用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现在这个应该没用了。”
叶秋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红绳粗糙的边缘。他太了解自己的哥哥了,那副漫不经心的面具下藏着什么心思,他几乎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他懒得跟自家哥哥玩猜心游戏,直接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道:“我怕的是你有事儿!我再怎么样在爸妈跟前呢,出了状况总有人兜着。” ‘你这玩人间消失还被迫断联的,才让我担心吧?’ 最后两句话,他不想在现实中说出口,便直接在心底传递过去:‘而且带着它我也没再生病了。没事的。’
叶修接收到了弟弟的心念,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他扯了扯嘴角,看似随意地另起了个话题,聊起了杭州的天气、嘉世网吧的趣事、苏沐秋的厨艺,
“苏大大那红烧肉是真不错,就是糖放得有点狠,齁甜。”
“呵,你那是被沐橙带的吧?我看她挺喜欢。”
“还行吧,反正比泡面强。”
就像寻常兄弟间的闲聊。然而,在无声的心底,一场更严肃的对话正在同步进行:
‘咱俩分开这么久,我这边。。。’ 叶修的心念沉静而清晰,如同在分析一份精密的数据,‘虽然不像小时候那样,只要待在一块儿,力量就自然而然、不受控制地增长,即使我们没有意识到。就是根本不够咱俩分的。现在,起嘛咱们俩有机会‘吃饱’了,对吧?不用再互相让渡或者被强行阻断。啧,谁能想到叶家俩孩子从小饿肚子呢。
代价就是,需要耗费点精力去主动感知、引导和控制那股‘气’。但这未必是坏事,小秋。’ 他的意念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尤其对我而言,这种‘控制’本身,就是一种锤炼。我感觉比以前……更‘清晰’了。哥的控制能力绝对是长进了不少。所以,我强烈建议你回去,就把那破绳子摘了。别的不说,带着它,就像戴着眼罩走路,你怕是只能凭借本能被动吸收一点点,还达不到以前的水平,根本无法主动去学习如何控制、运用你身体里真正蕴含的东西!那才是真正的浪费和危险。’
‘我考虑下。’ 叶秋的心念带着一丝犹豫和现实的考量,‘话说,钟朔那SB,偶尔会偷偷摸摸地瞄我这个破绳子,我都特意藏袖子里了,他那眼神还跟贼似的往里钻。他家……水太深,鬼得很。’
‘你说,’ 叶修思维敏锐地抓住关键点,‘他到底是能看出这绳子本身有什么‘门道’,还是仅仅想确认你‘还戴着’?如果是后者……’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叶修脑中成型,‘找个手艺好的,复刻一条一模一样的红绳让他继续‘欣赏’去好了!只要他确认‘叶秋还戴着’,说不好,是个机会。’
‘嗯……’ 叶秋沉吟着,觉得这法子似乎可行。
‘钟家真正的目的之一,’ 叶修继续冷静地剖析,‘很可能就是想让你这个笨蛋带上这个绳子,削弱你自身的力量。这就是一种牵制!别瞪我啊笨蛋弟弟,我说的是正事。’ 他迅速安抚弟弟下意识升起的反驳情绪,‘换个角度想,也或许,他们的目标就是限制我们兄弟其中一方的成长,越弱越好掌控。毕竟,强大了就不好‘拿捏’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