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捕捉到她话语里的关键点:“虽然钟朔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但,你这么称呼你哥?” 他刻意强调了“你哥”二字,带着试探。
钟理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有悲伤,有怨恨,还有一丝解脱般的漠然。她直视着叶秋的眼睛,清晰地吐出几个字:“堂哥。我爸是钟琰。他,们……早就去世了。”
钟琰?
又是个没听过的名字!。钟琪是钟朔的父亲,他一直以为钟琪也是钟理的父亲!一直以来叶秋从没听说过钟琰这个人。他死了?钟理是钟琰的女儿?……叶秋的大脑飞速运转。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让他决定回去先问一问长辈。
“钟琰……”叶秋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紧紧锁起,“……抱歉。”他迅速收敛了惊讶,恢复了冷静,但眼底的探究之色更浓,“你家这盘棋……下得可真够乱的。前面推着钟朔来我家,摆出一副要‘联姻’的架势,连性别都不挑了,看样子是更‘看重’他?结果现在又让你频繁露面……”他话锋一转,带着犀利的质问,“你刚才说的‘催化剂’,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有,帮你?我怕惹一身腥臊啊,钟家这潭水太浑了。”
“‘催化剂’……具体我也不完全清楚,”钟理摇摇头,眼神带着一丝迷茫和恐惧,“但我知道!”钟理着急补充:“你知道的,他们看重钟朔……一部分原因是他可能确实有点‘潜力’,但我觉得这不是最主要的!” 她语速加快,像是要把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倒出来,“我感觉得到,也猜得到……我和他,我们都是‘试验品’!钟朔……他够傻,好控制,所以他们才把他推到前面……”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对自身处境的悲哀和对钟朔的复杂情绪——既有同病相怜,也有因其被利用而产生的厌恶。”她顿了顿,仿佛下定了决心,声音压得更低,“我还知道一些别的事。我可以告诉你。我也可以继续在家里帮你留意消息。但是叶秋哥,你们……可能是唯一有能力、也有意愿帮我摆脱这一切的人了!”
“啧,”叶秋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讽刺,“拿亲儿子当试验品?钟家这潭水,比我想的还浑。”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试探,“那你要我怎么‘帮’?如他们所愿,把这个所谓的‘娃娃亲’敲定在你头上?让你也‘绑定’过来?” 他向前微微倾身,目光如炬地盯着钟理略显苍白的脸,“按你刚才透露的‘催化剂’说法,如果我们兄弟俩真有这作用,那你觉得,被‘绑定’、被‘催化’后的你,还能实现‘做个普通人’的愿望吗?钟家把你推出来,图的恐怕就是这个‘催化’的效果吧?”
叶秋沉默地审视着眼前的少女。她的眼神里有恐惧,有祈求,但更多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钟家内部的倾轧和她的处境,恐怕比他想象的更糟糕。她提供的信息虽然模糊,但“催化剂”这个词本身就价值巨大,是他们从来不知道的信息。
“可以试试合作。”叶秋终于开口,语气慎重,“但前提是,你能提供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他没有轻易许诺,“把你听到的、看到的、关于‘催化剂’、关于钟家对我们兄弟的真实意图、以及他们其他‘试验品’的信息,整理出来。至于帮你……”他顿了顿,“现在把你捞出来不现实,反而会打草惊蛇。按你说的,钟家图谋不小,但老天爷给不给面子,可难说。就现在这‘气’活跃的速度,没个几十年,十年估计也有的。”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钟理身上:“你未来有什么打算吗?”
“我……我不知道……” 钟理猛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茫然和无助。叶秋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瞬间刺破了她心中那点模糊的希望。她才多大?之前一直被排除在家族核心之外,所知有限,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抓住叶秋这根可能的救命稻草,却被对方点破了更深层的、她未曾细想的绝望——即使摆脱了钟家,被“催化”过的她,,,这个认知让她瞬间慌了神,眼眶微微泛红,强忍着才没让泪水掉下来。这个机会,她等了太久,绝不能因为自己的慌乱而失去。
叶秋看着她瞬间垮下去的肩膀和强忍泪意的样子,心中那点因钟家而起的戾气也消散了些。说到底,眼前这个试图反抗家族安排的女孩,也是个身不由己的可怜人。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务实甚至有些冷酷的折中:
“行吧。合作成立。” 他给出了明确的答复,“钟家那些乱七八糟的‘计划’和动向,你帮忙盯着,特别是关于‘试验品’和‘催化剂’的任何新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至于把你彻底‘捞’出来……现在不行,时机不到,硬来只会害了你我。钟家谋划多年,没那么容易撼动。况且,就像我说的,现在这世界变化的‘速度’……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他们的计划赶不赶得上‘变化’都两说。不过再快也得十年,这段时间,你得靠自己成长起来啊。”
他看着钟理重新抬起的、带着一丝希冀的眼睛,给出了一个方向:“你未来的打算呢?如果还没有明确目标,或者想给自己找条相对安全点的路……” 他刻意加重了“安全”二字,“那就拼尽全力,努力考生命科学研究所,西城那个。”这是叶秋在目前复杂局势下,能为她找到的最现实的出路。放到自家眼皮底下,有事儿也好说。
钟理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溺水的人终于看到了一根漂浮的木头。她用力地点头,声音虽然还带着一丝哽咽,却异常坚定:“嗯!我明白了!叶秋哥,我会努力的!拼了命也会考进去!”
叶秋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最后深深看了钟理一眼,便转身,悄无声息地先行离开了昏暗的楼梯间。
钟理又在原地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平复下翻涌的情绪,才整理好表情,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