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哥！叶修哥！外面放烟花了！好漂亮！”

“走，去看看！”苏沐秋也被这气氛感染，拉起还有些懒洋洋的叶修。

他们没走远，就在小区附近一个开阔的小广场边缘。这里早已聚集了不少附近的居民，夜空被此起彼伏的烟花占据。他们没买多少烟花，更多的是仰着头，看别人点燃的流光溢彩在墨蓝色的天幕上炸开，化作流星雨，化作火树银花，化作转瞬即逝的璀璨星河。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孩童兴奋的尖叫、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交织成2015的开始。

叶修揣着手，微微缩着脖子。杭州的冬夜虽不及北京凛冽，但湿冷的寒气依旧无孔不入，尤其对他这种底子不那么硬朗的人来说。三人肩并肩仰头望着烟花。

苏沐秋的目光从漫天烟花上移开，越过沐橙的发顶，地落在了叶修脸上。叶修的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在光影变幻中显得柔和，绚烂的光影在他那双总是带着点懒散和算计的眼眸里明明灭灭，倒映着。苏沐秋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而强烈的悸动涌上心头。他喜欢看此时叶修这个样子，褪去了平日里那层慵懒或狡黠的壳，露出一种近乎纯粹的对美好的欣赏。“真好看啊……”苏沐秋低语，他又抬头看向烟花。“嗯。” 叶修说。

寒意悄然侵袭，叶修不自觉地缩了下脖子，把下巴更深地埋进棉衣的领口。这细微的动作被苏沐橙捕捉到，她立刻拉了拉苏沐秋的袖子：“哥，太冷了，我们回家吧？”

苏沐秋回过神，转头看到叶修发红的鼻尖，“走了走了，太冷了！”苏沐秋立刻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他自然地伸手揽住叶修的肩膀，又招呼苏沐橙，“沐橙，回家了！小心着凉！”。

叶修被他揽着， “啧，沐秋妈妈还挺细心。”叶修调侃了一句，倒也任由他动作，顺从地被苏沐秋半推半护地带离了喧嚣的广场。“废话，冻感冒了谁给我打配合刷副本？”苏沐秋回得理直气壮，眼底却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走了走了，回家睡觉，明天还得早起去……嗯，打活动？”他卡了下壳，随即笑了笑。苏沐橙跟上，看着哥哥护着叶修哥的样子，眼睛里满是笑意。

回到那个温馨却略显拥挤的小屋。客厅的灯还亮着。简单的洗漱后，叶修算是飘回了床上。一天忙碌的跟着准备年夜饭、与远方弟弟心灵交流的消耗，以及烟花下那莫名的安宁感交织在一起，让叶修感到了久违的、沉甸甸的疲惫。简单洗漱后，他几乎是沾着那张硌人的弹簧床就迷糊了过去。

苏沐秋躺在自己的小床上，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听着叶修那边传来的、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声。黑暗中，他睁着眼睛，回想着烟花下叶修眼中的流光，回想着这近三年同吃同住、并肩作战的点点滴滴——从最初网吧角落的初遇和那场惊艳的对决，到共同创立角色，横扫各项记录、研究银武的每一个通宵达旦，再到日常里他嫌弃叶修懒散却又忍不住操心他吃饭睡觉……那些画面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一种温热而踏实的感觉在胸腔里弥漫开来，不再是模糊的好感或兄弟情谊：

他喜欢照顾叶修，喜欢看他被自己投喂时难得“乖顺”的样子（虽然大部分时候是懒得反抗）；喜欢和他一起在荣耀世界里冲锋陷阵、挑战一切不可能时那种心意相通、酣畅淋漓的快感；喜欢和他一起规划未来，无论是横扫职业比赛还是研究那把构想中的神器；喜欢这间小小的、叶修来后他感到了轻松又无比温暖的小屋里，以及过往认识叶修存在的每一个日子。他想，他喜欢叶修。

“叶修，”苏沐秋侧过头，对着黑暗中那个模糊的轮廓，声音很轻，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新年快乐，晚安。”

回应他的，只有叶修更沉更均匀的呼吸声，以及一句含糊得几乎听不清的梦呓。

苏沐秋无声地笑了，嘴角的弧度在黑暗中清晰。他想，他们的时间还很长，长到足以让他慢慢确认，也长到足以……让这份心意找到合适的土壤生根发芽。他带着这份清晰而温暖的认知，也沉入了梦乡。

叶修感觉自己并非完全沉睡。他的意识似乎脱离了沉重的躯壳，变得异常轻盈。视角很奇怪，他“站”的地方，有时像是小区里那棵老樟树的最高枝头，冰凉的夜风似乎能穿透无形的身体；有时又像是在自家那栋老居民楼的屋顶边缘，俯瞰着下方棋盘般的街道和零星亮着灯火的窗户。

五光十色的烟花并未完全停歇，远处依旧有零星的“砰啪”声传来，璀璨的光团在他“身边”无声地炸开、湮灭，如同转瞬即逝的星辰。这景象壮丽而虚幻。

叶修尝试着“移动”。念头一起，他便真的飘了起来，像一片羽毛，又像一颗被风吹拂的蒲公英种子，随心所欲地在城市的上空游弋。他掠过沉寂的运河水面，倒影着稀疏灯火的波纹在他“脚下”荡漾；他飘过西湖上空，夜间的湖面像一块巨大的墨玉，只有孤山和保俶塔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

俯瞰着这座渐渐沉入新年第一个凌晨的城市，一种奇异的感知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在他的“视野”里，或者说，在他的“感觉”中，城市并非一片漆黑。一些微弱的光点，如同夏夜的萤火，散布在城市的角落。它们有的相对明亮；有的则暗淡闪烁，仿佛随时会熄灭；还有的则隐藏得很深，需要他集中“注意力”才能隐约捕捉到一丝波动。这些光点数量不多，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更让他心头微凛的是，在更高、更远的深邃天穹之上，那片本该是纯粹的宇宙黑暗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渗透。不是实体，也不是光，更像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带着某种频率的“背景噪音”，或者一种无形的“压力”，正缓慢而持续地从宇宙的缝隙中弥漫下来，与地球的某种“场”发生着微妙的交互。整个世界，在他这种奇特的感知状态下，仿佛蒙上了一层与往常截然不同的、略显扭曲和躁动的薄纱。

叶修本能地感到一种“隔阂”。这并非物理上的阻隔，更像是一种信息层面的鸿沟。他无法理解这些都代表什么，也无法解读那来自深空的“渗透”意味着什么。没有足够的情报支撑，任何贸然的“尝试”都显得愚蠢而危险，即使在梦里。叶修骨子里的谨慎压下了探索的冲动。

他“飘”回了他们那栋熟悉的居民楼顶。从这里看去，沉浸在节日余韵和沉睡中的杭州，在那种奇异的感知滤镜下，显出一种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疏离感。他还看到这栋楼里面有两团温暖的光。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什么——其中一团，迅捷、带着锐利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朝他所在的楼顶方向飞来！那“东西”并非实体，却有着清晰的形态轮廓：一只鸟！一只体型矫健、线条流畅的猛禽！它有着尖利如钩的喙，强健有力的爪子，翅膀划破无形的夜空，带着一种撕裂寂静的锋锐感。它的“颜色”很特别，在叶修的感知中呈现出一种温暖而耀眼的橙金色，如同凝固的夕阳光辉。

“嚯，一只隼？橙色的？真够特别的。”叶修饶有兴致地“想”着。他下意识地想要伸出手去“触碰”或者“观察”得更清楚些。

然后他“愣”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自己伸出的“肢体”。那不是手！他看不到自己，也感觉不到自己是什么。或者说，只一团凝聚的意识能量体？

‘别是什么克苏鲁的掉san值的玩意儿吧……’叶修在意识深处忍不住吐槽自己。这形象实在有点挑战他的想象力下限。不过，他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和“这只是个特别清醒点的梦”的认知，让他迅速接受了这个设定。纠结形态毫无意义，重点是眼前这只奇特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