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势瞬间逆转。
“萧老板。”沈砚清单膝跪地,弩箭重新上弦,箭尖却有意无意地指向萧烬,“你这督军府的安保,不太行啊。”
萧烬慢慢坐起身。
他抬手抹去脸上的血,指尖捻了捻,忽然笑了。
“让少帅见笑了。”他站起身,拍了拍玄色长衫上的灰尘,“不过,杀手的枪是从东南角射入,而那个位置——”
他顿了顿,缓步走到窗边。
窗外雪地上,尸体已经被人拖走,只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血痕尽头,是一丛在风雪中瑟瑟发抖的白玫瑰。
“是我妹妹楚虞生前最爱的花圃。”萧烬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少帅觉得,是巧合吗?”
沈砚清收起弩箭。
两人隔着三丈距离对视,灵堂里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还有那些白烛燃烧时发出的、细微的噼啪声。
良久,沈砚清也笑了。
“是不是巧合,查了才知道。”他走向萧烬,军靴踩过满地的碎烛和纸钱,“不过在那之前,萧老板是不是该带我去看看——我们的新房?”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又慢又轻。
像挑衅,又像某种心照不宣的邀请。
萧烬深深看他一眼,忽然抬手击掌。
掌声落,灵堂两侧的素帷被掀起,八个穿黑衣的护卫抬着一顶轿子走进来——不是花轿,是漆黑的、像棺材一样的轿子。
“按萧家规矩,新婚夜需‘过三关’。”萧烬掀开轿帘,里面漆黑一片,“第一关,乘幽冥轿入宅。少帅,请。”
沈砚清看着那顶轿子。
轿厢内壁糊着厚厚的黑绒,没有丝毫光线能透入。进去,就等于把自己完全交到萧烬手中。
苏墨急步上前:“少帅,不可——”
“无妨。”沈砚清抬手制止,然后毫不犹豫地弯腰入轿。
在轿帘落下的最后一瞬,他回头看了萧烬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萧老板,第二关是什么?”
萧烬的声音从轿外传来,带着冰雪般的凉意:
“第二关……等少帅能活着走出这顶轿子再说吧。”
轿帘彻底落下。
黑暗吞噬了一切。
沈砚清坐在一片死寂中,听见轿子被抬起时发出的吱呀声,听见抬轿人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也听见——
轿厢底板下,传来的、极轻微的——
齿轮转动声。
他缓缓闭上眼,手指抚过袖中暗藏的第十二把飞刀。
游戏,开始了...
“少帅,到了。”说话的是个穿月白旗袍的女子,二十出头,眉目温婉得像江南春雨。她朝沈砚清盈盈一拜:“婢女柳如是,奉二爷之命伺候少帅起居。”
沈砚清迈出轿子,目光扫过小楼每一扇窗户。焊死的铁栏,厚重的绒帘,还有窗玻璃上贴着的……防弹薄膜。
“萧老板呢?”他问。
“二爷在楚虞小姐灵前守夜。”柳如是抬眼看他,眸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少帅,督军府夜里风大,无论听见什么声响,都请勿外出——这是为了您的安全。”说完,她侧身引路。沈砚清走进小楼。
一楼是客厅,陈设典雅,壁炉里燃着炭火。可炭火的味道不对——掺了某种能致人昏睡的草药。二楼是书房和卧室,苏墨已经带人检查完毕,脸色凝重地迎上来。
“少帅,所有窗户都被焊死了,只有正门能出入。二楼书房有密室,但入口需要密码。还有……”他迟疑了一下,“卧室的床脚,嵌着铁环。”沈砚清推开卧室门。红木雕花大床,锦被绣枕,看似寻常。可他蹲下身,看见了苏墨说的铁环——精钢铸造,内侧有深深的磨损痕迹,像是曾经锁过什么重物。铁环边缘,还沾着一丝干涸的、暗褐色的……血迹。“少帅,这地方不能住。”苏墨压低声音,“我这就去安排人,今晚就——”
“不。”沈砚清站起身,走到窗边上透过铁栏,他能看见主楼灵堂彻夜不熄的白烛,也能看见后园那片在风雪中摇曳的白玫瑰花圃。花圃中央,似乎立着一座小小的石碑。
“萧烬在试探我。”他缓缓道,“试探我会不会逃,试探我敢不敢查,也试探我……到底知不知道沈知微的下落。”“那大小姐她——”
“她还活着。”沈砚清打断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沉香珠串,“这串珠子的香气,和萧烬身上的沉香,是同源。而我姐姐失踪前最后接触的人,就是萧家在江南的香料商人。”苏墨倒吸一口冷气。
“所以这场婚约,从一开始就是局?萧家用大小姐引您入江北,然后——”话未说完,楼下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重物倒地。
沈砚清眼神一凛,疾步下楼。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壁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可茶几上,多了一样东西——一个红木锦盒子
盒盖上刻着一朵绽放的白玫瑰,花瓣边缘染着淡淡的、像是胭脂的红色。沈砚清打开盒子。
里面没有机关,只有一封信,和一支……白玫瑰。玫瑰是新鲜的,还带着露水。可花瓣上却用金粉写着两行小字:
“山茶不问白玫瑰,子时三刻,正宫见。”
信纸展开,只有一句话:
“想知道沈知微在哪,就一个人来。”落款处画着一朵滴血的山茶花。沈砚清盯着那朵山茶花,指节渐渐泛白。
山茶,是沈家的家徽。而这朵花的画法——花瓣的勾勒笔触,叶脉的转折方式——与沈知微的画,一模一样。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
子时的钟声,从督军府深处幽幽传来。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