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唱,她在听。
只有在两人头顶的沈时宜,脸黑得像刚从锅炉房跑出来似的。
不美好,不和谐。
那个弹吉他的女孩儿,看起来年龄不大,十八九岁的样子。
长发齐肩,有些凌乱的发丝中间,几绺挑染不羁支在上面,脸长得不算很好看,但很有特点。
叫人一眼就记得住。
如果换作从前,沈时宜应该会冲过去,会质问简岁安,会破坏简岁安和那女孩儿的感情。
可是现在,沈时宜就算再不要脸,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在简岁安心里到底几斤几两不是?
一瞬间,莫名其妙的自卑感在沈时宜胸腔横冲直撞。
那女孩儿会弹吉他,沈时宜不会弹。
沈时宜想,虽然她会贝斯、架子鼓、大提琴、钢琴还会一点儿萨克斯,但是她就是不会弹吉他。
小的时候沈时宜觉得吉他太流行了,谁都会弹,很土气。
可是现在,沈时宜却在意起自己不会弹吉他这回事儿了。
又盯了两人一会儿,沈时宜几乎要站立不稳。
就在沈时宜下方不远处,弹吉他的女孩儿,突然抱住简岁安。
简岁安没拒绝。
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吗?
简岁安,应该表白过了吧?
她们在说什么呢?说情话?说离不开彼此?
说七年了!简岁安喜欢她七年了!
说简岁安有多么爱她,说她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会结婚,会陪伴彼此慢慢变老。
说,一辈子不分开。
几乎要咬碎银牙,沈时宜苦涩一笑,刚收好的泪水,又悄然滚落。
“姐姐,你还难过吗?别哭了,你眼睛都哭肿了。”女孩儿放下吉他,“我再给弹一首吧,你还想听什么?”
简岁安轻轻摇头,“不用了,谢谢你啊,小妹妹。”
“没关系,姐姐人美心善,你是我的第一个听众。”摇滚女孩儿笑起来,她掏出纸巾,递给简岁安。
“或许姐姐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难过呢?”
简岁安哽住,她不知道该如何向女孩儿表达。
为什么难过呢?
从电影院一路走到这里,简岁安哭了一路,偶然听到女孩儿唱《又见炊烟》,简岁安母亲最喜欢唱的歌。
简岁安驻足停下,眼泪流得更旺。
她已经分不清,是和沈时宜决裂,让她更难过。
还是思念故去的母亲,让她更难过了。
“我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但是,我没办法和她在一起。”简岁安擦擦眼角的泪花。
“喜欢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是她不喜欢你吗?”摇滚女孩儿不解。
简岁安摇头。
“那为什么不在一起?彼此喜欢,就要在一起啊。”
摇滚女孩儿为了梦想,放弃了很多东西。在她这样头破血流的年纪,喜欢,是超脱万物的硅宝。
爱要在一起。
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是,如果没有结果怎么办……”
简岁安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寄希望于这个并不成熟的小女孩儿身上。
不管简岁安把沈时宜推得多远,可简岁安的心在告诉自己,她爱沈时宜。
她离不开沈时宜。
她想和沈时宜,一直一直在一起。
“还没做呢,怎么会知道有没有结果呢?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姐姐,你喜欢她,她喜欢你。”
“这就是老天爷给的入场券,结果如何,要靠努力才行。”
简岁安陷入沉默。
女孩儿的话,像是给简岁安漆黑的世界,点燃一束微弱的烛光。在烛光的尽头,简岁安看到的是沈时宜。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简岁安莫名脊背发凉。
她感觉有一道冰冷的,带着恨意的目光,正死死盯着她。
简岁安蹙眉,回身。
身后是空荡荡的马路,一望无际,就像幻想世界里,站在尽头手持烛光的沈时宜,距离简岁安很远很远。
可被凝视的感觉很强烈,让简岁安内心不安。
简岁安抬头,望向头顶上方的高架。
视线越过围墙,简岁安好像一道模模糊糊的身影“倏”地一下消失了。
简岁安再反应过来时,已经空无一人。
简岁安没有看到,高架上的沈时宜,正朝反方向走去。
她们在不同维度,相背而行,擦身而过。
简岁安回到小屋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其他四人早就回来了,除了沈时宜和简岁安。
进门,环顾四周,简岁安没看到沈时宜。
“队长!玩得怎么样?”夏枝枝率先围过来。
其他人也围过来。
简岁安敷衍笑笑,“挺好的。”
而后简岁安径直穿过人群,走到正对大门的沙发上,坐下,低头玩手机。
位置刚刚好,视线可以囊括,假如即将进门的沈时宜。
五分钟后,沈时宜回来了。
“妈妈!玩得——”夏枝枝的笑容僵在脸上。
沈时宜的眼睛通红,俏脸儿煞白,看起来很憔悴。
冷冷瞧了眼简岁安,沈时宜阴着脸,也不理会夏枝枝,坐到离沙发距离最远的岛台上,调了杯果汁。
“各位老师,这是我们新来的飞行嘉宾。”
导演组的声音打破异常尴尬的氛围。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红底缎面高跟鞋。
身材款款,风情万种的女人进门,轻笑一声,“大家好。”
“我是,江晚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