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刚下过一场暴雨,空气中还带着夏日难得的一丝爽烈,案几上的三勒浆映着窗外斑驳竹影。
安歌盯着手中刚送到的邸报,指尖不自觉轻轻颤抖,北庭军撤回的诏令上由皇后代批。
“卢娘子,锦绣坊的人来送衣样了。”魏嗣王府的侍从在门外沉声禀报。
安歌将邸报收起,整了整束发的青玉簪:“让他们在偏厅候着。”
自西市刺杀案后,她的一切采买事务都在魏嗣王府进行,她如有需要去王府,魏嗣王便会派羽林卫护送往来,坊内也增加了衙役巡逻盘查外来人员。
但这般安排,卢府上下还是不放心安歌外出,只有她还在执拗。
穿过回廊时,隐约听见前厅传来李朝宗与兵部官员的谈话声:“……娘娘既已决断撤回北庭军,自有道理。”
安歌脚步一顿。
“可火洲局势未稳,西州虎视眈眈,此时撤军……”那官员声音压得极低。
“赤州保持中立,不参与火洲内战,此其一,”李朝宗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其二,维持三洲商贸路线更为紧要。其三……北庭军折损百余精锐,也不忍将士客死他乡。”
安歌心头一震。
她无声退开,绕路去了偏厅。
待锦绣坊的人离去,她径直寻到正在校场的李朝宗。
“娘娘为何突然要撤北庭军?”她开门见山,目光灼灼。
李朝宗收了横刀,挥手屏退左右:“圣人也允了。”
“可西州刺客都闯到长安了!”安歌攥紧了袖口,“这时候撤军,岂不是……那卢二郎怎么办?”
“卢娘子,娘娘最近……很关心你的安危。”李朝宗打断她,眼神意味深长,“政事非你我能置喙。娘娘自有深意。”
她抿紧了唇。
李朝宗说得对,政事大局,她无能为力。
“我明白了。”她最终低声道。
“那卢二郎已非当初收复金柳城的他了,”李朝宗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如今他坐拥几万精兵,麾下谋士如云。即便是皇后娘娘的布局,也未必能轻易撼动他的根基。”
他上前一步,目光直视她眼底的动摇:“况且,你以为这三千北庭军的去留,真能决定火洲的胜负么?”
安歌抬眼看他,只见暮色中他的轮廓格外锋利,仿佛一柄出鞘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