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扉轻合。
安歌打开包裹,里面包有三封信件,依次垒叠,另有一柳木挖成的小筒和一褐色羊皮抽绳小袋。
柳木小筒刀削痕迹明显,看样子是用刀现挖的,筒子的口上塞了布帛,又用牛皮绳捆了几圈。
三娘卿卿:
金柳城又逢沙枣花开,满城浮香,甜腻如蜜。夜巡城垣时,见新兵折枝簪甲,忽忆去岁与你在芒山河边一起点祈福灯,我们俩说的话,如今回忆起来,能让我笑一日。
战事胶着,每日拂晓练兵归来,总要先读一遍你上月寄来的信。你说洛安新开了家胡饼铺子,撒芝麻的手法甚是好笑。待我归去,定要与你同往,看你被热饼烫得缩手跳脚的模样。
近日得了一匹雪蹄马驹,通体如银,唯四蹄乌黑,性子却烈得很。在洛安时,你一直想要一匹自己的马,待战事平定,我调教好后便带回洛安赠你。
战事频繁,纸短情长。
那卢其运手书
五月廿九
信笺背面粘着一片沙枣花瓣
安歌接着拆开第二封:
安歌:
夜半铠甲未卸便急展萧都尉密函——戈雅竟敢遣死士入洛安!虽知你无恙,然执信之手抖如筛糠,冷汗浸透战袍。
悔不该!悔不该让你卷入这场纷争!若你有一丝闪失,我纵使屠尽西州王庭又有何用?早知如此,那日离王城时就该一刀结果了那孽障!(此处墨迹晕开,似有泪痕)
昨日率轻骑连破三寨,手刃浑议王先锋大将时,恍见你立于城头。安歌,自别后,我日日思量归期,可这战事如泥沼,陷我愈深。
夜里独坐帐中,常取你旧信反复读之。闻你夜梦惊悸,特将你爱的崖柏香丸随信带回。你可置于枕畔,权当我在你身旁,驱你梦中魇魅。
戈雅此仇必报。待我踏平叛军,定要提他头颅回王城,悬于金柳城城头三日,以儆效尤!
此信折痕凌乱,边角似被火燎过
安歌抚着信纸上砚开的墨迹,突然心如刀绞。她取过柳木小筒,打开布塞,熟悉的崖柏味瞬间蔓延开,她仿佛又重回昔日里那卢其运的怀抱,贪婪地深吸他身上每一丝的气味,泪已如潮涌。
第三封信。
安歌如晤:
北庭军撤得突然,倒也不全是坏事。
昨日与北陆使者彻夜周旋——你当记得北陆公主苏莎末那楼的那位王兄,如今竟学会趁火打劫了。
三片草场换三千铁骑,他倒真敢开口。雪蹄牧场的秋风最利,且看他们能不能受得住。
只是午夜巡营时,见随军牧民在拆帐篷,老阿嬷用火洲语唱着“大雁南飞,羔羊无依”。
烦闷时唯有水囊中的烈酒暂可抚慰,常忆起你在洛安贪杯时的满脸通红嬉笑的模样。(此处字迹突然收紧)
前日收你上月来信,说洛安连日阴雨。
我这厢黄沙漫天,倒想分你些干燥。
随信捎去一包火洲赤砂,煮茶时撒几粒,是你喜欢的焦苦味。
万事艰难,犹可转圜。
唯念及你独在洛安,竟比对阵十万大军更令人……(最后半行被反复涂改,终未写完)
那卢其运手书于砺锋城
六月初九
信纸一角沾着铁锈色的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