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慑于他周身凌厉的气势和身上的佩刀,竟自动分出一条路来。
安歌抬起头,恍惚间,李朝宗棱角分明的下颌与记忆中那卢其运重叠。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抓住他的前襟,声音带着哀求破碎得不成调:“……对不起,让我抱一下,就一下……”
未等他回答,她已经倾身埋入他怀中。
李朝宗浑身一僵。
安歌闭上眼睛,嗅到的是冷冽的沉水香,而非记忆里那卢其运身上熟悉崖柏气息。
她的泪水浸透了李朝宗胸前的衣料,滚烫得像要灼伤他的心。
安歌攥皱他胸前衣料嘶喊:“为什么站在这里的是你……不是他?!”她哽咽着,“那卢其运你究竟在哪里,我真的好想你……”
李朝宗的左手悬在半空,最终缓缓落在她颤抖的背上。
他垂眸看着怀中哭得撕心裂肺的安歌,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你就把我当成是他吧……”
他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早已嫉妒得发狂。
嫉妒那个生死未卜的人,那个让她每日每夜都牵肠挂肚的人;
更恨自己,明知她此刻不过是把他当作替身,却仍旧甘之如饴。
夜风掀起他的衣摆,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地上影子如他低头吻她发顶。
天际忽地炸开一声巨响,千万朵金蕊芙蓉在夜空中次第绽放。
李朝宗仰头望去,碎金般的光屑洒落在他们周身。
趁着宫宴上未散的酒意,就让自己做片刻的美梦,假装这满怀的温度属于自己。
他在明灭的光影中收紧手臂,终于放任自己沉沦这片刻的虚妄。
不远处博容终于追了上来,他站在巷口,手中的锦鲤灯笼晃了一下。
身边的博闻正要出声,被他一把按住手腕。
他看见李朝宗将安歌护在怀里,安歌头埋在他怀中肩膀微微发抖。
“别过去。”他低声道,声音有些发硬。
夜色里,李朝宗低头看着安歌的眼神太过专注。博容皱了皱眉——他敬重李朝宗,正因如此,才更觉得此刻的画面刺眼。
他跟在李朝宗身边那么久,早就窥探出他待她的不同,知道那人小心又克制的深情。
此刻这样深埋的秘密怕要是尽数全毁了。
博容攥紧了拳,灯笼竹骨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四兄?”博闻不安地抬头。
博容深吸一口气,终究没有上前。
他转身时,余光瞥见李朝宗右手轻轻抬起,最终却只是虚悬在安歌腰间,终究没有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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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安苑门口,安歌遇上正要去请昏定的阿兄博裕,他身着绯袍未换,腰间银鱼袋在暮色中泛着微光,眉宇间少见地舒展。
“三娘最近一直睡不好吗?怎么眼下总是发青。”博裕驻足,指尖虚点了点她的眼下示意。
安歌下意识地摸了一下眼眶,不想让阿兄担忧,违心地笑道:“只是偶尔罢了。”
“哎,”博裕叹了口气,“火洲那里我也向兵部和鸿胪寺打听了一下,最近确实没有什么消息传过来。但……没有消息并不代表坏事,你也别想太多。”
安歌点点头,现在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对了,温韫玉在荟州已成婚,他托人送来的喜饼在我院子里,特地嘱咐给你留了一份。”
“真好,”安歌睫毛轻颤,笑意在唇边凝成完美的弧度,“总算觅得良缘。”
“嗯。”博裕双手背在身后,眼神越过安歌看向她身后。
博容急呼呼地走近,扬起的圆领袍衣摆在空中翻卷,他走到安歌身后,先是给博裕行了礼。
安歌回过头时,他却冷冷地对她说:“阿姐,随我来,我找你有事说。”
博裕看了他们俩一眼,转身已跨入苑门。
姐弟二人行至花园后的小校场,博容突然转身,拳骨抵着兵器架,安歌从未见博容对她有过如此严肃的神色。
“怎么了,找我什么事?”安歌问得小心翼翼。
博容盯着安歌,板着脸一言不发。
“瞪着我做什么?你今天怎么了?”
博容咬着下嘴唇,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阿姐,我觉得你对嗣王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安歌恍然,前天夜里她伏在李朝宗胸前时,哭得头脑发胀,只觉耳畔心跳声与街上的鼓乐声混作一团,李朝宗的话语也淹没在其中,她专注着心中的悲伤,也没听得真切。
现在回想起来,她只担心嗣王会误会她轻浮,却从未想过要深究那份交缠的慌乱里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