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虞大学霸无师自通。”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眼睛却还弯着。
对面的陈仪这时轻轻咳了一声。
虞楠立刻坐直,黎钦夏摸了摸鼻子,重新翻开一本习题册。
中午,他们在图书馆附近的小店吃午饭。
陈仪点了份拉面,边吃边问:“黎钦夏,你物理怎么学的啊?有什么秘诀吗?”
“秘诀?”黎钦夏咬着吸管,想了想,“可能就是……觉得好玩吧。”
“好玩?”
“对啊。你不觉得解开一道难题很爽吗?特别是那种所有人都说难的题,你解出来了,那种感觉……”他眼睛又亮起来,“比打游戏通关爽多了。”
陈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什么。
饭后,黎钦夏去柜台结账。陈仪立刻凑到虞楠耳边,声音激动得发颤:“你看到没?他看到你解出题的时候,那个眼神!”
“什么眼神?”
“就是……就是那种,‘我教出来的人果然厉害’的骄傲眼神!”陈仪捧着脸,“而且他教你题的时候,没有一点不耐烦的感觉,也没有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傲气,他人真好!”
虞楠想起他手臂的温度,和耳边温热的气息。
“他讲题思路很好。”她说。
“你只关注讲题吗?”陈仪眯起眼睛,“虞楠同学,你要实事求是,一点脸都不看嘛?。”
黎钦夏这时回来了,手里拿着三杯奶茶。他把一杯珍珠奶茶放在陈仪面前,一杯放在虞楠面前,自己那杯已经插了吸管在喝。
虞楠看了一眼标签。她的这杯是茉莉奶绿,三分糖,去冰。
他昨天承诺过要赔罪的奶茶,虽然她没答应。
“谢了。”她说。
“不客气。”黎钦夏咬着吸管,看向窗外,“好像要下雨了。”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乌云从远处堆过来。风变大了,卷起路边的落叶。
“我没带伞。”陈仪说。
“我带了。”黎钦夏从书包侧袋抽出一把黑色的折叠伞,放在桌上,“不过只有一把。”
雨就在这时落了下来。
先是一滴两滴砸在玻璃窗上,接着连成线,最后变成瓢泼大雨。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窗外的一切都模糊了。
“等雨小点再走吧。”黎钦夏说。
三人就坐在窗边看雨。陈仪继续翻她的《宋词三百首》,黎钦夏在玩手机游戏,虞楠从书包里拿出本小说,是《小王子》。
雨声哗啦,店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这方小天地里,时间好像变慢了。
虞楠抬起头,透过水痕斑驳的玻璃,看见黎钦夏映在窗上的侧影。
他正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眉头微皱,手指快速滑动。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然后,毫无征兆地,他忽然转过头。
目光在玻璃窗的倒影里相遇。
虞楠来不及移开视线,就那么撞进了他浅褐色的瞳孔里。雨声、音乐声、陈仪翻书的声音,都在那一瞬间褪去。
黎钦夏眨了眨眼。
他抬起手,用食指在布满水汽的玻璃上画了条弧线。然后,在旁边点了个点。
一个笑脸。
虞楠看着那个简单的笑脸,雨水不断从上方流下,扭曲了它的形状,但它依然清晰。
黎钦夏已经转回头,继续打他的游戏,好像刚才那个小动作只是随手为之。
但虞楠看见,他的音游落了一个,不再是full combo。
雨在半小时后变小了。
黎钦夏撑开那把黑伞,伞面很大,勉强能遮三个人。他把伞往女生那边倾,自己半边肩膀露在外面。
“我先送陈仪去公交站,然后送你。”他说。
“不用,”虞楠说,“我坐地铁,和陈仪同路。”
黎钦夏脚步顿了顿:“行。那……周一见。”
他把伞塞进虞楠手里:“你用吧。我跑回去就行,反正不远。”
“你会淋湿。”
“淋点雨怎么了。”他已经退后两步,站在细细的雨丝里,朝她挥挥手,“走了。题别忘了做,周一我要检查。”
说完,他转身跑进雨幕。灰色卫衣很快被雨打湿,贴在后背上,但他跑得很轻快,转眼就消失在街角。
陈仪碰碰虞楠的胳膊,声音梦幻:“他、把、伞、给、我、们、了。”
虞楠握紧伞柄。塑料的材质,还留着他手心的温度。
“嗯。”她说。
周一早上,虞楠把叠得整整齐齐的伞放进黎钦夏的桌肚。
早自习铃响前最后一分钟,黎钦夏踩着点冲进教室。他头发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还是雨。
他看到桌肚里的伞,愣了一下,然后抽出来,塞进书包。
第一节课是物理。老师讲月考卷子,正好讲到虞楠做错的那道大题。
“这道题有同学用了超纲的解法,很巧妙。”老师在台上说,“是谁?举手我看看。”
黎钦夏懒洋洋地举了手。
老师赞许地点头:“思路不错,但考试时尽量用学过的方法。不过——”他话锋一转,“能想到这种方法,说明你课外拓展做得很好。值得表扬。”
班里响起小声的议论。苏晓晓回头看了黎钦夏一眼,眼神复杂。
黎钦夏却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听到没?老师夸我了。”
虞楠看着自己卷子上那行红色的批注,没说话。
“不过,”黎钦夏又说,“你那道题现在会了吧?”
“会了。”
“那我再找一道更难的。”他从书包里翻出本新的题集,翻到一页,推过来,“这题,我昨晚想了半小时才想出来。给你一天时间,明天告诉我答案。”
虞楠看向那道题。确实很难,题干就占了大半页。
“我要是解出来了呢?”她问。
黎钦夏笑了,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解出来了,”他说,“我请你喝奶茶。茉莉奶绿,三分糖,去冰。”
虞楠看着他得意的表情,拿起笔,在题号上画了个圈。
“成交。”她不喜欢输。
黎钦夏的笑容更大了。他转回头,开始听课,但虞楠注意到,他放在桌上的手指,正跟着老师讲课的节奏,一下一下,轻轻敲着桌面。
像在打着什么欢快的节拍。好烦。
那天晚上,虞楠在日记里写:
“3月22日,阴转雨。
他给了我把伞,自己淋雨跑了。
陈仪说这是‘骑士精神’,我觉得是他脑子有问题。
但奶茶很好喝。
物理题很难,但我会解出来。
一定。”
写完,她合上日记本,翻开那本题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