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爹都知道,何苦再做无谓的劝诫?他如今收获玉玺却只肯独享,殊不知他也是萧氏子弟,而我……又有何不能取而代之?”
“你想取而代之?你够格吗?”
回以他的是毫不留情的冰冷质疑。
男子不服,双手撑桌。
“爹纵使觉得我处处不如他,我又何须自证?待我对他下手,再取得玉玺,这岭北乃至天下听我发号施令也未尝不可。”
嘴里道出雄心壮志,萧老将军瞧在眼中,逐渐失望道。
“你当真不自量力。这些年我给了你那么多好处,你竟然冥顽不灵。还说我偏袒他?我若有心偏袒,他岂止是今日的萧俨?”
萧穆愣了愣,苦笑着说。
“他还能是什么?还想是什么?他的母家名不正言不顺,当初爹能留他已是万幸,他还指望多少?”
老爷子看在眼底愈发无奈,语气更加冷寒。
“彦博,我早已劝过你,也同样劝过他。你们二人本是同根,非要让我死不瞑目自相残杀吗?”
最后一句像是哀求,萧穆神情僵住,用尽力气克制住内心的颤抖。
半响后望向窗外,幽幽启唇。
“那是爹之愿,并非我之意。请爹保重身体,至于以后……你无须再为我们打算。”
说罢转身拂袖而去。
看着两个儿子都一个德行,老爷子内心满是苦楚。瘦骨嶙峋的手抚过床沿,缓缓下移。
待到门外,萧穆仰头望天,多年来的愤愤不平让他难以自持。作为嫡子,也是长子,这位父亲压根没有重用过他,反而对那狼崽似的二弟偏袒之至。他心有不甘,更是打心眼里不服。
殊不知父亲已经够对得起他,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却还含恨,当真叫人心寒。
思索内心谋划已久的事,萧穆渐渐攥拳,似将指甲都馅进肉里。
一场不太愉快的交谈在日落后彻底落幕。
自打离开老宅,萧穆再也没有出现过。
翌日清晨,阳光穿透云层,北风凛冽,吹得树叶簌簌作响。
萧府的小阁楼内,紫檀案几上放着两叠书信,旁边赤红的汤药冒着热气。
窗户半开,侵入些许寒风。床幔随风而动,不足多时,里头传来一阵动静。祝妤从睡梦中醒来,睁眼熟悉的布局。并非昨日的酒宴,而是萧俨的府邸。
保留宿醉后的晕眩,捂住脑门儿从榻中坐起。
衣裳已经被人换下,周身干净清爽。思绪一时兜转不过来,尤其昨日还在萧家老宅参加寿辰礼。如今怎的归来,还睡在床榻上。
摇头深思,暂且反应不过来。深吸口气,脑中逐渐清明,回忆一篇篇浮现脑海。想到临睡前的那一幕,双颊立刻红透。
早知醉酒后会那般失态,她说什么也不会去花厅凑那热闹。
懊恼起身下床,刚落地便重心不稳。勉强站定,忽然瞧见腕子上的链饰。
如果她记得没错,这条链子应该已经留在当铺。为何又重新回到手上,莫非她酒还未醒?
一连串的疑问,来不及深思,在有人推门入内时戛然而止。
小禾手持托盘进入她的房间,一双眸子来回打量。见她已经醒了,将桌案上的汤汁端到跟前。
“小妤,你醒啦?”
她迷糊抬首,体贴接住瓷碗。
丫头低笑,兴致勃勃搂住她。
“你昨日醉得不省人事,可把我吓坏了。这是醒酒汤,你快趁热喝了吧。”
说完示意她赶快喝,祝妤知是她亲手熬制,没有犹豫,捧起碗来灌了好几口。良久后将汤喝干净,这才放下碗来。
心里涌现悔意,呢喃。
“昨夜一定给大家添麻烦了,抱歉,不知是如何回来的……”
小禾轻快答。
“自然是二爷带你回来的,不过他如今有事出去了,晚点才会归府,你先歇会儿吧。”
瞧她一脸困惑,目光一直停留在手腕上,小禾继续揽住她的肩。
“你在发什么呆?还难受吗?”
她摇了摇头,感怀对方的关心。
“无妨,我已经没事了。谢谢你们,小禾。”
丫头百无聊赖,看看这,又望望那。
“谢我做什么,你该谢的是二爷,还是不说这个,你想到院子里坐坐吗?我们一起出门吧。”
姑娘若有所思,很快点了点头。
“好,容我换身衣服,很快就出来。”
转身去内室收拾,小禾看了一眼,很有默契坐到窗边等候。
此刻鸟儿成群结队盘旋阁楼上空,侍从细致地在暖炉中添了银丝炭。屋内瞬时变得温暖,让人由衷惬意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