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汀一瞬间觉得自己飘出去的半个魂又被扯了回来。

“首先，”她正色道，“我说过多少次，不许自称奴婢。建设一个和平平等的社会，是时代发展的必然趋势，我们要做先进思想的践行者。”

很好，看来这样的话并不会被穿书规则判定违规。

“其次，”她语气忽地一转，热烈真挚道，“你一个人就可以处理这些吗小芜你为什么能如此伟大！”

小芜还没从陆汀的上一个长难句里缓过神来，就突然听到陆汀如此高的赞誉，顿时有些慌张地推拒：“为小姐分忧本就是奴……我的本分，实在担不起小姐说的‘伟大’。”

陆汀无视小芜的谦让，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开始问她关于这些账目的细节。许是得了陆汀称赞，小芜讲得分外认真，甚至忘了许多问题其实是“陆夫人”早该知道的。

两人忙过半日，陆汀好不容易才大致弄明白府中收支。

她抬眼看着阳光斜照在账册那些字迹上，发自内心觉得这旧时代背景就是害人，这样的一个先天经济学圣体都能如此看轻自己，实在是不应该。

总算把账目理清。小芜起身，说是要去市集采买。陆汀一听，眼神立刻亮了。

陆汀举手：“我也去。”

小芜愣了下，虽不明白陆汀今天为何忽然兴致高涨，却拗不过那副“我一定要出门”的表情，只得点头应下。

难得能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陆汀前脚跨出将军府，后脚就忍不住轻轻欢呼一声。小芜在旁边暗暗摇头，但看陆汀心情很好，就没多说什么。

一路上人声鼎沸，陆汀眼花缭乱，跟着小芜东走西绕。直到在一家肉铺付钱时，身后有披甲士兵路过，陆汀扫了一眼，回头对着那老板顺嘴问道：“这阵子巡防军还忙吗？”

铺子老板看向陆汀：“这位夫人，为何要打听巡防军的事？”

陆汀没多想，随口扯谎：“啊，我夫君在巡防军当值，他平日不与我多谈，只是随口一问。”

老板了然，笑得热情：“京中巡防军，如今是程、陆二位当职。不知您夫君是在哪位将军麾下？”

陆汀眼睛一亮。

顺着之前的谎继续编下去，陆汀居然从肉铺老板口中得知了自己在府上那个被无数次禁言之问的答案。

点头谢过老板，陆汀脑中有个大胆的想法，但她还不是很确定。于是回府途中，她让小芜先走，自己借口另有要事独自留下。

小芜看上去并不放心陆汀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但在陆汀的再三保证之下还是被劝走。

目送着小芜离开，陆汀即刻拉住路人展开对自己新发现的验证：

“我是将军府上的侍女，想请问您……”

“我是宫里出来省亲的宫女，您是否知道……”

“我是……”

经过几次不懈的试验，直到太阳西斜，陆汀终于发现：

“陆夫人”确实会受到很多限制。

但如果她让自己的身份变成陆夫人以外的任何一个人，似乎就可以脱离这些限制！

她能打听有关魏钰的消息，也能提及朝堂动向。

身为计算机码农，陆汀深知一个道理，那就是一个完整的程序能够运行起来，其实并不需要每个代码都写对。

管它骡子还是驴，只要能跑起来谁知道你是不是马！

风从巷口拂过，陆汀兴奋的要命，但她还是强迫自己冷静。毕竟归根究底她现在也只是在同些路人交流，得到的情报准确性实在难以保障。

现在如果想验证她这个想法可不可行，还是得在最权威的地方进行实验。

陆汀当然明白，以她如今的身份和地位，想凭空闯进宫门几乎不可能。她苦思冥想，一路从街口想到府门，还是没想出个万全法。

直到陆绩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陆绩已经连唤过她好几声，陆汀将将才回过神来。

“夫人，我同你讲的你都听到了吗？”

陆绩声音有些无奈，陆汀眨眨眼放下筷子，小心翼翼道：“我说我什么都没听到你会生气吗？”

陆绩摇摇头，又把他方才讲的话重复一遍：“两日后陛下要办宫闱宴，需要夫人同我一起进宫。夫人若是有什么要提前置办的，可以尽早准备。”

陆汀：“你简直就是我的福星啊。”

陆汀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让陆绩怔在当场，还未来得及询问，陆汀已经直接撂下没吃完的饭碗起身。

她飞速向陆绩保证一句“你放心我到时候肯定都准备妥当”，就急匆匆跑了出去。

陆绩一人坐在饭桌旁，看着面前尚未动过几筷子的饭菜，回想陆汀那句莫名其妙的话，有些不解地轻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