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安静了。

走进诊所，前台护士认得祁烬，微笑着打招呼：“祁小姐，时小姐，陈医生已经在等了。”

她们被引到陈医生的诊室。陈医生是个四十岁左右、气质温和的女医生，看到时谒，露出职业化的温暖笑容：“时谒，最近感觉怎么样？”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时谒眼下和祁烬同款的黑眼圈，以及祁烬额角那个小小的创可贴，但没多问。

时谒在舒适的沙发上坐下，祁烬坐在她斜对面的单人椅上，没有离开的意思。

陈医生看了看祁烬，又看看时谒，微笑道：“祁小姐今天也一起？”

“她陪我。”时谒抢先说。

陈医生点点头，翻开病历本，开始了例行询问。关于睡眠、食欲、情绪波动、药物反应……

时谒一一回答，尽量客观。她提到药物似乎对稳定情绪有帮助，但偶尔会有突如其来的疲惫感和……一些“不真实”的感觉。她没提系统，没提崩坏，也没提昨晚的惊心动魄。

陈医生认真记录着，偶尔问几个细节。祁烬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目光始终落在时谒身上，带着一种专注的观察。

“听起来药物在起效，但副作用也需要关注。”陈医生温和地说，“你提到的‘不真实感’，可能和抑郁状态下的解离倾向有关，也可能是药物影响。我们下周可以调整一下剂量试试。另外……”她顿了顿，“时谒，你最近生活中，有没有发生什么压力特别大的事件？或者……让你感到强烈不安的变化？”

时谒心里一紧。压力事件？差点被世界崩坏和强制关联算不算？

“……有一些。”她含糊地说，“但不是……传统意义上的。”

陈医生若有所思：“比如呢？如果可以的话，能具体描述一下那种‘不真实’或‘不安’的感觉吗？是什么触发的？”

时谒张了张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难道说“我感觉世界是一本小说，而我脑子里的系统刚升级回来逼我撮合我未婚妻和我学妹”？

她下意识地看向祁烬。

祁烬接收到她的目光，平静地开口：“陈医生，她最近经历了一些……意外。涉及到人身安全，可能带来了一定的创伤后应激。”

陈医生神色严肃了些：“具体是？”

“刹车失灵，车祸未遂，有人追撞。”祁烬言简意赅，“警方正在调查。”

陈医生看向时谒，眼神里多了理解和关切：“原来如此。这确实是非常严重的应激事件。时谒，你愿意详细谈谈当时的感受，以及之后的反应吗？包括噩梦、闪回、过度警觉等等。”

时谒松了口气。祁烬给了她一个合理的、世俗的解释框架。她可以在这个框架下，描述一部分真实的恐惧和混乱，而不必触及那些超自然的荒诞。

她开始讲述昨晚的经历，略去电器异常和像素图像，只聚焦于车祸本身的惊险和后怕。陈医生耐心倾听，适时引导。

祁烬依旧安静地坐着，只是当时谒描述躲进巷子时的恐慌时，她交叠的双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咨询进行了大约四十分钟。结束时，陈医生调整了处方，建议时谒接下来一周注意休息，尽量避免刺激，并约定了一周后的复诊时间。

走出诊室，时谒感觉像是打完一场仗，有点虚脱。但脑子里那种沉甸甸的、混乱的感觉，似乎因为这次“合法”的倾诉，稍微疏散了一点。

“谢谢。”她对祁烬说。

“不用。”祁烬走向电梯，“去拿药，然后送你回去休息。”

电梯下行。狭小的空间里，系统阴魂不散的声音又响起了：

【任务提示：复诊结束，祁烬情绪稳定，是进行话题引导的良好时机。建议从关心林小雨设计比赛压力切入，提及祁烬可提供的商业支持，营造‘可靠前辈’形象，提升林小雨在祁烬心中的分量。】

时谒看着电梯金属门上倒映出的、祁烬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再想想林小雨那双亮晶晶的、充满梦想的眼睛。

撮合她们？

一个心里只有自己，一个心里只有设计和暗恋对象。

这任务简直是在挑战物理学定律。

电梯门打开。

时谒跟在祁烬身后走向药房，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破罐子破摔的念头。

行吧。

系统你不是升级了吗？不是有奖励机制吗？

老娘就陪你玩。

看看是你先撮合成功，还是我先被这个崩坏的世界或者祁烬的深情给搞疯。

“祁烬。”她忽然开口。

祁烬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时谒看着她的眼睛，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自然的、甚至带着点“病弱依赖”的微笑（天知道她练了多久）：“小雨的比赛，你会全力支持她的，对吧？”

祁烬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突然提起这个。“嗯。”

“她好像很紧张，压力很大。”时谒继续说，语气尽量显得担忧，“王教授对她期望很高，她自己也很想证明自己。要是你能多鼓励鼓励她，帮她想想商业上的点子，她肯定会很感激的。”

完美！既表达了关心，又暗示了祁烬可以帮忙，还突出了林小雨的“需要被鼓励”和“才华值得投资”！

系统，给我加分！

祁烬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得像古井，看不出情绪。

几秒后，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时谒。”

“嗯？”

“你是在撮合我和小雨吗？”

时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电梯井道里吹来的冷风，好像一下子灌进了她的脊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