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时谒感觉自己像是亲手按下了某个未知装置的启动按钮。客厅的安静突然被放大,只剩下冰箱压缩机工作的嗡鸣,和她自己有点过快的心跳声。
她盯着手机屏幕,那条“好。谢谢。”下面,祁烬的头像安安静静,没有立刻变成“对方正在输入…”。很好,祁烬大概也去睡了,或者忙别的去了,总之没有秒回,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毫米。
然后她就听见了敲门声。
不是礼貌的轻叩,是“砰砰砰”带着点急切的拍打,伴随着林小雨压低的、做贼似的喊声:“时谒姐!开门!快开门!我忘了东西!”
时谒:“……” 这丫头是装了雷达吗?专门挑她心跳不稳的时候杀回马枪?
她认命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去开门。门刚开一条缝,林小雨就像条泥鳅一样钻了进来,眼睛滴溜溜乱转,先扫过时谒还握着的手机,又精准地落在她脖子上——很好,项链还在。
“你忘了什么?”时谒问,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点。
“忘了……”林小雨眼珠一转,直奔沙发,从刚才她制造的“零食废墟”里扒拉出一个皱巴巴的、印着卡通兔子的文件袋,“这个!我的设计稿备份!明天去公司要带的!”她抱着文件袋,却没立刻走,反而凑近时谒,鼻子像小狗一样嗅了嗅,“时谒姐,你脸怎么有点红?是不是……在跟学姐发消息?”
时谒下意识后退半步,把手机往身后藏了藏:“没有。热的。”
“哦——”林小雨拖长了调子,一脸“我信你才有鬼”的表情,“那……学姐明天来不来接我们呀?”
时谒心里咯噔一下。这丫头怎么知道的?!难道祁烬也告诉她了?
“你怎么知道……”她话没说完就后悔了,这不等于承认了吗?
“嘻嘻,我猜的!”林小雨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学姐那么体贴,知道你脚不方便,我又是个没车的大学生,明天去陌生公司谈判,她怎么可能放心让我们自己折腾?肯定会来当护花使者的!”
时谒:“……” 逻辑居然还挺通顺?她竟无法反驳。
“所以到底来不来嘛?”林小雨追问,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来。”时谒放弃抵抗。
“耶!”林小雨小小地欢呼一声,随即又换上那种贼兮兮的笑容,“那……时谒姐,明天我是不是该坐后座?把副驾驶留给你?”
时谒感觉自己额头上的青筋在欢快地跳动。“林、小、雨。”
“好好好!我不说了!”林小雨见好就收,抱着文件袋蹦到门口,“那我真走啦!时谒姐你早点睡!养足精神,明天好跟学姐……呃,我是说,好陪我去谈判!晚安!”
门再次关上。
时谒站在原地,感觉身心俱疲。跟林小雨斗智斗勇(虽然根本没斗过)比她应付系统和崩坏世界加起来还累。
她走回沙发,把自己重新埋进去。手机屏幕还暗着,祁烬依旧没回。
她放下手机,目光落在自己光着的脚上。脚底的伤口已经结痂,看起来好多了。祁烬送的那双软底拖鞋就摆在旁边,毛茸茸的,看起来很暖和。
她盯着拖鞋看了几秒,又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月亮项链。
脑子里系统的杂音似乎减弱了一些,但那个刺眼的【强制关联进度:91%】像焊死在了她的意识屏幕上,散发着不祥的红光。
91%……离100%还差多少?再和祁烬见几次面?再说几句话?还是……再来一碗番茄鸡蛋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心里那片冻土融化的速度,好像越来越快了。温热的、陌生的液体(不是眼泪,她暂时还流不出来那玩意儿)正在她空荡荡的胸腔里缓慢积聚,带来一种沉甸甸的、又有点发胀的感觉。
这算什么呢?病情好转?还是病入膏肓的新症状?
她想起陈医生,下周的复诊,她或许可以问问。用最学术、最客观的语气问:“医生,如果一个人开始因为另一个人送的拖鞋和项链而感到……嗯,一种类似于‘胃里被塞了暖宝宝但暖宝宝有点漏电’的复杂感觉,这是好转的迹象,还是抑郁症并发‘恋爱脑’的前兆?”
陈医生大概会建议她加大药量。
时谒被自己这个脑补逗得扯了扯嘴角,虽然弧度很小。
她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购物广告聒噪的声音消失,客厅彻底陷入寂静。
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吊灯的造型很简单,几根线条简洁的金属杆。看久了,那些线条好像开始扭曲、变形,像是要组成什么图案……
她猛地闭上眼睛,甩了甩头。不能看,再看要触发“崩坏视觉”了。
睡觉。
她对自己说。
明天还有一场“护花使者”陪同的“商业谈判”要去。虽然“花”是她和学妹,“使者”是她的(前?)未婚妻兼任务目标兼强制关联对象,而“谈判”对象可能根本不存在(万一是个皮包公司呢?)。
想想就头疼。
但……好像也没有那么抗拒。
甚至……还有一点点,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期待?
意识到这一点,时谒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把脸埋进沙发靠垫,发出无声的哀嚎。
救命。
她好像真的开始不对劲了。
不是被系统逼的,不是被世界崩坏吓的。
是被祁烬……和她那双该死的合脚拖鞋,还有那条该死的温润项链,给弄不对劲的!
这比被系统抹杀还可怕!
她在沙发上滚了半圈,像只煎锅上挣扎的咸鱼。
手机就在这时候,轻轻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