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沉在最深最黑的海底,被厚重的淤泥包裹,不断下坠。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种无边无际的、钝刀子割肉般的疲惫和空洞。
死了吗?
大概吧。
原来死亡是这样的,不算太痛苦,就是……挺没意思的。什么都感觉不到,连“没意思”这种感觉都轻飘飘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滋——任……务……失……败……】
断断续续的电子音,像是接触不良的老旧收音机,突然在这片绝对的寂静里冒了出来。
任务失败?
哦,对。还有个傻逼系统,和它那个撮合祁烬和林小雨的傻逼任务。
【世界线核心错误……未能修正……衍生小世界‘《豪门风云:祁少的落跑甜心》’编号7749……剧情线彻底偏离……逻辑崩坏度超过阈值……】
【宿主灵魂绑定协议……根据条款第……滋滋……在任务失败且宿主意识体遭受不可逆物理损伤情况下……启动紧急回收程序……】
【回收中……1%……15%……】
意识好像被一股蛮横的力量从那片混沌的深海底部往上拽!不是温柔的牵引,而是粗暴的、几乎要撕裂什么的打捞!
【……89%……100%。回收完成。】
【正在剥离当前小世界数据残留……剥离情感模块缓存……滋滋……警告……情感模块缓存粘连严重……强制剥离可能导致……】
【……强制执行。】
“啊——!!!”
无声的尖叫在某个虚无的空间里震荡。不是喉咙发出的声音,是意识本身在哀嚎。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从灵魂上扯掉了,带着血肉模糊的粘连感。是祁烬在书房里捧住她脸时掌心微凉的温度?是她跳伞前回头那一眼破碎的光芒?是平安扣贴在胸口渐渐冷却的触感?还是林小雨炸毛时嗷嗷叫的鲜活?
不知道。统统被搅成了一团混沌的、尖锐的痛,然后被那把名为“系统”的铲子,毫不留情地铲走,扔进某个看不见的回收站。
痛感渐渐消退,只剩下更庞大、更彻底的虚无。
【情感模块剥离完成(部分残留无法清除,已隔离)。宿主意识体损伤修复中……利用备用能源……修复进度缓慢,预计需要72小时现实标准时间。】
【鉴于任务失败及世界线异常状况,宿主将获得……‘休息期’。持续时间:现实标准时间5天。】
【休息期结束后,宿主将再次被投放至该衍生小世界,继续执行核心任务:确保世界主角祁烬与林小雨达成HE结局。】
【注意:因原有时谒躯体已损毁且原世界线逻辑崩坏,下次投放将采用‘新身份’接入。原主‘时谒’意识(本土版本)将在其躯体自然死亡逻辑成立后,于世界线自我修正力作用下,尝试回归并接管后续发展(此过程与本系统无关)。】
【即将转入低能耗休眠修复模式……祝您……休息愉快。】
愉快你大爷。
这是时谒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
然后,是无梦的、冰冷的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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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衍生小世界7749号,爆炸现场)
林小雨的哭声已经变成了断续的、精疲力竭的抽噎,她瘫坐在担架旁的地上,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呆呆地看着时谒苍白安静的脸,仿佛无法理解“死亡”这个简单的词汇如何能安放在这个昨天还和她一起吐槽电视剧、试穿裙子的姐姐身上。
祁烬已经不在原地。
她跟着赶来的祁氏人员离开了,背影决绝,留下那句冰碴子似的“一个都别想跑”还在空气中冒着寒气。现场交由专业的法医和刑侦人员接管,警戒线拉得更远,围观人群被驱散,只剩下消防和警方人员在做最后的清理和勘察。
担架上的“时谒”被轻轻盖上白布,准备运往殡仪馆,进行必要的程序和后续安排。
没有人注意到,当白布缓缓覆盖住那张苍白面容的瞬间,那具毫无生机的躯体,极其微弱地、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睫毛。
仿佛沉睡了许久的意识,在某个遥远指令或本能牵引下,于深渊边缘,极其艰难地挣扎着,想要撬开一丝眼缝。
但最终,那颤动归于平静。
白布覆盖了一切。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某间安静得过分的心理诊疗室内。
陈医生刚刚结束上午最后一个预约,正在整理病例。他习惯性地拿起下一个预约者的资料夹——是时谒的。预约时间就在明天下午。
他看着资料夹上“时谒”的名字,和记录的、刚刚有所起色的治疗进展,眉头微微蹙起,轻轻叹了口气。作为医生,他隐约知道时家最近不太平,但具体细节并不清楚。他想着明天见面时,该如何更好地引导那个内心荒芜却开始尝试触摸温暖的女孩。
他合上资料夹,放回原位。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百叶窗,在实木地板上投下整齐的光斑。
一切似乎都很平静。
除了他刚刚放回资料夹时,指尖似乎感觉到纸张极其细微的、不同寻常的脆度,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轻轻震荡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那沓纹丝不动的资料,摇了摇头,大概是错觉。
他起身,准备去泡杯咖啡。
就在他转身离开办公桌的刹那,资料夹最上方,时谒名字旁边记录的最近一次就诊日期,墨迹似乎……极其模糊地氤氲开了一点点,又迅速恢复原状。
快得像是光影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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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所说的“休息期”第五天,某个无法定义的空间)
时谒醒了。
不是自然醒来的那种醒,而是像被设定好时间的闹钟,咔哒一声,意识就被从一片虚无的空白里“拎”了出来,强行按进了“清醒”的状态。
她“睁”开眼,如果这片什么都没有的纯白虚无也能算有眼睛的话。她感觉不到身体,感觉不到四肢,只有一种悬浮着的、轻飘飘的“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