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谒不是自然醒的。

她是被脑子里一阵尖锐的、类似指甲刮黑板的“滋啦——”声硬生生刮醒的。

“卧槽！”她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心脏狂跳，眼前发黑。那声音还在持续，时谒感觉自己天灵盖都要被掀开了。“系统！007！你他妈在搞什么电钻装修？！”

“滋啦……宿主……外部……干扰……”系统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更严重的杂音，听着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收音机在台风天里挣扎，“检测到……异常数据流……冲击……情感模拟模块……即将……过载……”

“过载会怎样？！”时谒捂着脑袋，感觉那噪音像是有实体，在她脑壳里东撞西撞。

“可能……弹幕功能……永久性……增生……”系统滋滋啦啦地说，“或者……宿主暂时……获得……读心术……但范围……不可控……”

时谒想象了一下走在街上，满脑子充斥着路人“中午吃啥”“老板傻X”“那妹子腿真长”的内心弹幕……还不如让她直接过载烧掉算了！

“修复！赶紧修复！”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眼前那些原本已经淡化成浅灰色背景板的弹幕，此刻像是被泼了浓硫酸，开始疯狂闪烁、扭曲、增殖：

【警报！警报！系统要炸了！】

【过载？是我想的那个过载吗？】

【读心术？！刺激！】

【宿主表情好狰狞哈哈哈哈哈】

【截图了截图了，新的表情包有了】

【祁总快来！你家时谒要脑死亡了！】

“闭嘴！！！”时谒对着空气怒吼。当然，弹幕根本不听她的，反而刷得更欢了。

【她让我们闭嘴！她看得到！】

【宿主能互动了？】

【系统故障升级了？】

【快问问她到底喜不喜欢祁烬！】

【问问林小雨喜欢谁！】

【问问秦明什么时候动手！】

就在时谒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快要炸开时，脑子里的噪音和眼前的弹幕突然同时静止了一瞬。

就像电影被按了暂停键。

紧接着，所有弹幕“唰”地一下全部消失。脑内的杂音也归于寂静。

时谒喘着气，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客厅还是那个客厅，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系统？”她试探着在心里呼唤。

没有回应。

“007？故障解除了？”她又问。

一片死寂。

就在时谒以为系统终于彻底嗝屁，说不定还能放个电子烟花庆祝一下时——

“叮咚。”

门铃响了。

时谒吓得一哆嗦，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这个点？谁？

她蹑手蹑脚走到门口，没敢立刻开门，先凑到猫眼前往外看。

门外站着祁烬。

祁烬看起来……不太对劲。她没穿白天那身休闲西装，换了件简单的黑色T恤和长裤，头发有些凌乱地散着，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

最重要的是，她的表情。不是平时的冷静自持，也不是今晚告别时的隐忍平静，而是一种罕见的、带着点茫然和……委屈？

时谒还没消化完这诡异的画面，脑子里突然“叮”一声，一个清晰无比、毫无感情起伏的机械音响起：

【目标人物：祁烬】

【情绪状态：混乱（担忧83%+ 困惑12% + 委屈5%）】

【内心OS提取：她是不是真的讨厌我了？药吃了吗？会不会难受？我是不是不该来？但带了汤……她晚上没吃好吧？林小雨买的炸鸡不健康……我就在门口看一眼，不说话。】

时谒：“……”

她僵硬地站在门后，看着猫眼里祁烬那张写满挣扎的脸，耳边回荡着那串毫无隐私可言的内心独白。

这他妈就是系统说的“读心术”？范围“不可控”的意思就是，一开门就自动触发且无法关闭？！还带情绪百分比分析？！

祁烬似乎犹豫了很久，终于又按了一下门铃，这次很轻，像是怕吵到她。同时，时谒脑子里那个机械音又响了：

【动作分析：二次按铃，力度减弱37%，表明迟疑与退缩。】

【预测行为：若10秒内无回应，有89%概率将保温桶放在门口后离开。】

时谒看着祁烬微微垂下眼睫，真的开始往后退了一小步，看样子是打算把保温桶放下。

鬼使神差地，她“咔哒”一声，拧开了门锁。

门开了。

走廊的灯光涌进来，祁烬保持着半弯腰放东西的姿势，猛地抬头，眼睛微微睁大。时谒脑子里同步响起：

【情绪波动：惊讶（+40%），紧张（+30%），慌乱（+20%）。】

【实时OS：她没睡？我吵醒她了？眼睛怎么有点红？是不是哭过？因为我？】

时谒张了张嘴，看着祁烬手里那个蠢萌的卡通猫咪图案保温桶，又看看她脸上来不及收起的复杂神色，再听着脑子里那串堪比现场直播的内心戏，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先处理哪一桩荒诞事。

“我……”祁烬先开口，声音有点干涩，“路过……看到你灯还亮着。” 这句是谎话。时谒脑子里立刻标注出来。

【语言分析：借口，可信度12%。真实动机：担忧宿主状态，无法安心离开。】

【补充OS：其实在楼下停了半小时。】

时谒：“……”

她侧了侧身：“进来吧。”

祁烬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干脆，愣了一下，才提着保温桶走进来。门关上，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气氛有点微妙。

“给你带了点汤。”祁烬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动作有些拘谨，“晚上……吃炸鸡不好消化。”

【真实想法：林小雨那丫头就知道买垃圾食品！还是我炖的汤养胃。】

【潜在期望：希望她喝一口，哪怕一口。】

时谒看着那个保温桶，又看看祁烬看似平静实则指尖微微蜷缩的手，再听着脑海里那喋喋不休的“画外音”，突然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高高在上、冷静果决的祁总，内心里居然住着一个这么……这么老妈子又患得患失的小剧场演员？

“谢谢。”她干巴巴地说，走过去打开保温桶。一股温热的香气飘出来，是简单的蔬菜排骨汤，清汤，撇了油，看着就很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