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平静,“此时殿下若退一步,他们便进十步;殿下若硬气一分,他们便要收敛三分。流民之事,正是一个契机,殿下出面安置流民,收拢人心,再借人心,压服世家,立威陵阳,名正言顺,谁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秦献看着她,眸中淡冰似有融化之兆,他忽然笑了,这一次笑意真切了几分。
“好一个名正言顺,好一个契机。”他轻声道,“王妙仪,你的心思比朝堂上那些个老狐狸有过之而无不及。”
妙仪迎上他阴晴不定的目光,心下了然,靖王不是不想做,是不敢轻易做。
她深吸一口气,“殿下若信得过臣女,臣女愿为殿下驱使。”
此言一出,连谢昶都微惊。
秦献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是浓烈的玩味。
他见过无数闺秀,或柔弱,或温婉,或矜贵,或狡黠,却从未见过这样一个人,明明是女儿身,胆略与格局却不输任何人。
“你不怕?”
“臣女怕。”妙仪坦然道,“但臣女更怕法度崩坏,怕殿下在陵阳立足不稳,怕这天下越来越乱。”
秦献沉默片刻。
殿内又恢复了死寂,只有炉香静静燃烧。
“流民之事,本王可以管,但你要先帮本王把陵阳这些世家,一个个收拾服帖。”秦献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本王要他们知道,这天下,是谁的天下。从今往后,他们可以富贵,可以荣华,但必须对本王俯首称臣。”
妙仪没有半分迟疑,躬身一礼:“臣女自当尽心竭力。”
秦献指尖轻叩案面,缓缓开口:“你既应下为本王办事,便也算为本王效力,天下没有白做的事,你想要什么?”
“臣女不求金银,不求田宅。”
秦献微怔:“那你要什么?”
妙仪迎上他的眼睛,“臣女要一个身份。”
“身份?”秦献皱眉,似是不解,“你是王家女郎,出身士族,论门第已是第一流,还缺什么身份?”
“是,可臣女不甘心只当王家的女郎。”
“世人提起谢昶,不止知其是谢家的郎君,更知道他是战功赫赫的鹰扬将军,是镇守一方的大将。可臣女呢?”
“臣女无论做什么,说什么,走到哪里,世人只会说——那是王家的女郎,王氏族中女子,可臣女不想一辈子只做家族的附庸,臣女想要为官。”
最后四字,石破天惊。
女子为官,亘古少有,于今更是惊世骇俗。
一旦提出,必遭天下非议,世家攻讦。
秦献先是沉默,随即低低笑了起来。
他笑了许久,才慢慢收住,看向妙仪的眼神,已然全然不同。
“好一个王妙仪。”他轻声赞叹,“好一个不想做王家女郎,要做自己的王妙仪。”
“本王见过无数人,藏着掖着自己的心思,满口仁义道德,像你这样,把野心说得如此坦荡的女子,本王还是第一次见。”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郑重起来:“你这野心,本王喜欢。”
“女子为官,惊世骇俗,非议必多。可——”秦献笑意盈盈,“本王就喜欢做些惊世骇俗的事。”
“他们不是轻视女子吗?不是只重门第吗?不是觉得天下都该由他们把持吗?”
“本王偏要让他们看看,一个出身士族、却不靠门第的女子,能做多少他们做不成的事。”
秦献看着妙仪,“你若是能叫世家归心,本王便封你为临光侯,为本王谋臣,助本王匡扶西雍,逐鹿中原,如何?”
“臣女定不辱命。”
秦献看着躬身行礼的妙仪,眸底那一丝极淡的微妙,悄悄沉了下去。
他挥了挥手,“那你说说本王下一步该做什么?”
“设宴。”妙仪轻声道,“殿下为宗室正统,既来了陵阳,便没有畏手畏脚的道理,大可拿出赫赫显荣的气度来。”
“来者,自然都是座上宾,殿下心中有数。”
“若是不来呢?”秦献把玩着手里的棋子,似乎不给面子才是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那就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给客制度援引自历史,会做些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