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如此。”王妙仪淡淡笑了,几日的操心让她身子有些吃不消,此时一阵风吹来,更是以手帕掩嘴不住咳嗽起来。
谢昶偏头看向她,“我之前差人送给女郎的药可有进服?”
“......”王妙仪这才想起那颗被束之高阁的药丸,赧然道:“还未,从前与小将军不甚相熟,不好受此重礼,叫侍女收起来找个机会归还。”
“你倒是分外诚实。”谢昶笑了声,薄薄的唇抿了抿,“那药丸是好东西,你若想要活着当上临光侯,还是乖乖把那药丸服用了。”
王妙仪默了会,“那就多谢小将军了。”
谢昶恣意地摆了摆手,往锦江的方向一抬下巴,王妙仪目光跟随而去,便见锦江边早已热闹起来。
以王、谢为首的江北世家与以顾、齐、朱、梁四姓马首是瞻的陵阳士族已陆续抵达江边。
岸边早已搭起了数十座华丽的帐篷,帐内陈设雅致,美酒佳肴一应俱全,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顾廷槐身着素色锦袍,手持羽扇,坐在主位之上,面色平静地自斟自饮。
他身旁的梁晔面色却有些凝重,低声说道:“靖王恐怕今日也会来锦江祈福,我们需多加留意。”
顾廷槐嗤了声,目光扫过江面:“他秦献虽是宗室正统,却无实权根基,南渡以来,全靠王谢两家的扶持,不足为惧。今日我们静观其变,若他识趣,便让他安心在陵阳暂住;若他想要凌驾于我们之上,我们四姓联手,足以将他赶出陵阳。”
正午时分,江边的宴饮正酣,士族子弟们饮酒作赋、踏青赏景,丝竹之声与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鼓乐之声,伴随着马蹄踏地的轰鸣,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原本喧闹的江边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远处的大道上,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缓缓走来,为首的是一顶华丽无比的肩舆。
肩舆由八名身材高大的护卫抬着,舆身以紫檀木打造,镶嵌着无数珍珠玛瑙,四周悬挂着明黄色的丝幔,丝幔上绣着栩栩如生的龙纹,随风飘动,尽显尊贵。
肩舆之上,靖王秦献身着玄色龙纹锦袍,腰束玉带,面容俊朗,神色沉稳,颇有几分先帝年轻时的气魄。
肩舆两侧,袁琨、沈瑄等名士身着锦袍坐在轿子上,伴在靖王左右,而肩舆后更是浩浩荡荡的士兵,黑云压城城欲摧。
锦江边的士族们都有些怔愣,他们从未想过南逃的靖王竟然有如此大的声势。
袁琨、沈瑄皆是不世出的名士,学识渊博,声望极高,哪怕是陵阳四姓士族对这些名士亦是推崇备至、敬重有加,没想到他们却心甘情愿地随侍在靖王左右。
顾廷槐手中的羽扇不知不觉间停了下来,眸色逐渐转深,他原本以为秦献只是一个空有宗室之名、实则无兵无权的富贵王爷,却没想到他竟然暗中积蓄了如此强大的人脉和势力。
梁晔的面色也变得愈发凝重,他望着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心中多了几分动摇,若靖王真的有心争夺天下,他们未必能抵挡,陵阳可能也只不过是他的开胃小菜罢了。
除去四姓,其余一些小的世家更是神色各异,有的面露敬畏,有的面露迟疑,还有的已然露出了倾向靖王的神色。
他们大多依附于四姓,却也深知,若靖王真的能站稳脚跟,他们若能尽早归顺,便能为家族争取更多的利益;反之,若一味依附四姓世家,一旦四姓失势,他们的家族也将陷入危机。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暗了几分,众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正午的太阳周围,渐渐出现了一圈淡淡的光晕,光晕之上,又浮现出一层薄薄的彩晕,日有重晕,形如圆璧,耀眼却不刺眼。
紧接着,天边浮现出几朵祥云,祥云呈五彩之色,缓缓飘动,恰好笼罩在萧珩的巡游队伍上空,与肩舆上的龙纹相映成趣,宛如真龙天子出行,有天命加持。
“日有重晕,祥云绕顶!”人群中,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声音中满是震惊与敬畏。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锦江边炸开。
士族们纷纷抬头,望着天空中的吉兆,神色愈发恭敬,不少人甚至下意识地整理了自己的衣袍,神色肃穆,仿佛真的看到了天命所归的真龙天子。
“明主降生,必将平定乱世、安抚百姓啊!”有名士带头喊了声。
顾廷槐的心脏猛地一跳,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的确从未见过如此清晰、如此祥瑞的景象,而这吉兆恰好出现在靖王巡游之时,这般巧合怎能不让他心惊?
梁晔的脸色也变得苍白,他低声喃喃道:“天命所归?难道靖王真的是上天选定的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