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屋外凉,咱们进去吧......”青稚是王萱仪从府里带来的陪嫁丫头,也是她的心腹,往日里有什么事也只能跟这一个诉说。
待所有人如潮水般退去后,王萱仪静静地立在院中,风卷起她薄薄的裙衫,因为之前大病一场,原本珠圆玉润的人一下子瘦削不少,像是要乘风归去般。
想当初未出阁时,她在王家虽是庶出,却不得半分亏待,自幼也是锦衣玉食,环佩叮当,身边丫鬟婆子簇拥。
可她一心只想攀附高门,嫁入富贵望族,来日风头压过嫡姐,体面盖过阖府。
当初卢家下聘,十里红妆,金玉满箱,王萱仪何等风光,何等得意,只当自己择得良人,攀得高枝。
阿姐也曾好意劝她一同南下,说卢五郎性情浮浪,不是良人,恐日后薄情负心,耽误终身。
可她彼时哪里听得进半句良言,只当阿姐是嫉妒她嫁得风光,一意孤行铁心要嫁,半点不肯回头。
现在落得这般下场,仔细想想当初卢五郎哪里是真心爱慕她容貌性情,不过是看中王家根基深厚,门第显贵,盼着借着姻亲名分,攀附王家势力,借王家官场人脉,为自己铺就仕途前程,捞取好处。
卢珣的算盘打得响亮,只觉得娶了王家二小姐,便是傍上靠山,往后青云有路,富贵不愁,就连阿爹也会高看自己一眼。
怎料王家南迁后,对王萱仪母女不闻不问,大有任由她们自生自灭之态,卢珣见状,心中顿时凉了半截。
他娶王萱仪,本就是一场功利算计,如今再无半分势力可借,再无半分好处可图,这桩婚事于他而言便成了无用累赘。
昔日满心殷勤、百般温存,不过是有所图谋,如今指望落空,那点假意温情便如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半点不留。
起初几日,他还惦念王萱仪容貌姣好,身段温婉,尚存几分新鲜趣味,尚且按时回院,温存段时日。
可新鲜劲儿一过,加之心中日日怨怼,只觉得自己白白耗费重金,娶了个无用妇人,便渐渐不耐烦起来。
归家一日比一日晚,面色一日比一日冷,言语间也再无半分体贴,动辄冷言冷语,处处刁难。
白日里在外应酬游荡,不见踪迹,入夜后便流连秦楼楚馆,偎红倚翠,彻夜不归。
青楼歌姬、坊下艳妓,日日相伴左右,挥金如土,半点不曾心疼。
王萱仪好歹出身王氏,何曾受过这般薄情相待?
起初还压下满心委屈,软声细语地规劝卢珣,盼他好歹保全夫妻体面。
谁知卢珣反倒嫌她聒噪多事,扫了自己寻欢作乐的兴致,三言两语不合,便当场翻脸,横眉怒目厉声呵斥。
今日这打骂的情形虽然难堪,但也不是第一次了。
想到这,王萱仪微微扬起头,轻声道:“青稚,我待不下去了......”
青稚拿着温热帕子,轻轻替她拭着面上残泪,眼眶也是红红的,不敢哭出声来,只低低叹了一声:“夫人近来身子一直不大爽利,哪能受得住这般折腾?”
王萱仪闭着眼,胸口一阵一阵发闷,喉头哽咽,半晌才缓过一口气,“我原是自作自受,当初旁人怎么劝,我偏一头撞进来,如今落到这步田地,也怨不得旁人。只是……只是卢珣那般薄情狠毒,我实在再难在这卢府待下去了。”
青稚垂首道:“郎君如今待夫人半点情义也无,王家远迁江南鞭长莫及,您与周姨娘孤身在此,只能依附着卢家,往后日子还不知要受多少委屈……”
王萱仪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灰败,半晌忽生出一丝微弱念想:“我那阿姐虽然瞧着冷清,实则是个心善通透的,若是我修书一封,托人送去陵阳,求她容我南下投奔,寻一处安身之所,脱离这卢府苦海,倒也算是一条生路。”
这话一出,青稚的眼睛微微一亮:“奴婢觉得可以试上一试,总好过日日困在这冷院里受气,女郎是个磊落人,必定不会薄待夫人的。”
王萱仪心中稍稍有了几分盼头,低声吩咐青稚:“你悄悄备下纸笔,我写一封书信给娘亲,抽空与她见上一面,商议此事。”
青稚连忙应了,悄悄去备纸笔,不敢惊动外间下人。
王萱仪嫁过来没多久,卢家嫌周氏占着位置,便寻个由头打发她到郊外的别院去。
一来是嫌弃她们母女俩一拖二,二来卢家的人都是人精,哪里会看不出来这王萱仪是个外强中干的主,主意全都是从周氏那来的。
这女子啊,主意多了便不好管教约束了,所以卢家也有心将她们母女俩分开。
于是隔了一日,王萱仪趁卢珣又出去寻欢作乐的时候,带着青稚悄悄往郊外的别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