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近乎全族南迁,若连王萱仪也一并南下,不想投奔王妙仪的周氏又能依靠谁呢?
王萱仪只觉得胸口发闷,她在卢珣身边是一刻钟也待不下去,但要她如何丢下娘亲不管不顾自己前往陵阳?
“留在建邺可以,但我要......同卢珣和离......”
这话一出,屋内瞬间死寂,连檐下摇晃的烛火都似是凝住一瞬。
周氏自然认为自己对这个女儿了如指掌,原以为她已然被吓退,谁知她竟生出这般大胆出格的心思。
“和离?”周氏当即敛了怜惜之色,眉头紧锁,满眼不认同,“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从古至今便是如此,岂是你一句不愿便能打破的?你看看哪个出身世家名门的女子会和离的,就是贩夫走卒也瞧不上和离过的女子。”
“女儿也用不着谁瞧得上,大不了便一辈子不再嫁了,难道还能比在卢府过得苦不成?”王萱仪没想到娘亲全然不支持自己,心里被刺痛了一下,当下也起了性子。
“用不着谁瞧得上?这恐怕由不得你。”周氏冷笑一声,神情竟出现几分刻薄,“你是王家的女儿,被保护得太好了,你以为和离是什么轻巧事?男子休妻,尚可再娶;女子和离,便是被夫家退回,那是破鞋,是不洁不端......”
“凭什么?!凭什么他卢珣可以留流连花丛被视作风流,而我不堪折辱选择和离就是不洁?”王萱仪的声音里带了哭腔,满是失望地看着不知作何回答的娘亲。
她缓缓起身,双腿发软,险些站立不稳,面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娘亲的意思,女儿知晓了......卢珣就要回府了,女儿改日再来看望娘亲......”
周氏微微颔首,找回自己的声音,“回去好生休养,你既已嫁入卢府,就莫再生出旁的心思.......”
王萱仪不再答话,仓皇走出别院。
青稚连忙上前扶住,触手一片冰凉,只觉夫人浑身发冷,指尖颤抖不止,又见她双目空洞,眼底死气沉沉,心疼地扶着她上马车,“夫人,保重身体啊,左不过再想些旁的法子......”
轿帘落下,隔绝外界光亮,狭小的轿内幽暗沉闷。
王萱仪蜷缩在轿角,泪水顺着下颌滚落,打湿素色衣襟,“青稚,连娘亲都不肯帮我......我又要回到那吃人的府里去......”
青稚平日里话本就不多了,这种时刻更是寡言少语,不知该如何劝慰。
好在王萱仪也并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若我当真和离去陵阳寻阿姐,阿姐也会觉得我是个破鞋吗?”
青稚难得地多说了几句,“旁人奴婢不好说,可女郎定是不会这样想的,之前女郎推了与卢家的婚事,奴婢便觉得女郎不是个受困于名节之人,且看着柔弱,却是个主意极大的......”
见夫人杏眼圆睁,十分意外地看着她,青稚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奴婢只是觉得若是这事落到女郎头上,女郎是那等会委曲求全之人吗?奴婢看未必,依女郎的性子不止会和离,还会想方设法地把那些卢家人教训一顿。”
王萱仪没有反驳,还顺着青稚的话认真想了想,发现的确如此,阿姐向来是不吃亏的,自己怎么就是这么个外强中干的性子呢,“那如果我瞒着娘亲,留下和离书然后自己南下呢?不知可行与否......你去帮我打听打听,这附近可否有正欲南迁的人家,咱们随他们一同南下。”
青稚随后几日悄悄打探,果然寻得一户正要举家南迁的小家族。
那户人家只是京中寻常仕宦旁支,因时局动荡,不愿再待在建邺,欲携家眷归陵阳故土。
王萱仪暗中遣人递了话头,不吝金银,只求他们容她与青稚一路结伴南下。
那小家族本就清贫,得此重金馈赠,如同天降横财,自然满口应承,事事依从,绝不多问缘由,只许诺全程遮掩,护她一路周全。
诸事安顿妥当,临行前夜,卢珣依旧是夜宿青楼未归,四下寂静无声,卢家的人皆早早歇下。
王萱仪留下一纸和离书后,趁着夜色,与青稚扮作后院负责采买的婢女溜出了卢府。
而此时天未破晓,街巷四下无人,只闻得几声犬吠。
二人上了那户人家备好的车马,跟上车队悄无声息出了建邺城门,一路向南,奔赴陵阳而去。
待到日上三竿,卢珣方宿醉归来,步履踉跄踏入后院,见屋门紧闭,竟是无人相迎,登时怒上心头,快走几步,猛地一脚踹开屋门,大声呵斥,“你个懒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