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明丽毫不犹疑地在支票簿上写下数字,签名。
“另外,我有一个请求。”她说。
数日后,天使慈善儿童医院举行捐款仪式,本市若干媒体应邀到场,主要捐赠人付明丽着简约白裙到场,十分低调。
受助儿童代表上台致谢,与付董事长合影。几名儿童只觉这大姐姐十分温柔美丽和善。
照片上,他们肢体虽然残缺,笑容却十分明媚。
她给儿童医院捐了500万善款。
这一则慈善新闻暂时盖过所谓“付氏秘密转移逃税资金到境外”的余波。本来那便是不实消息。
付氏商誉风评转好。
捐款仪式后,付明丽并未直接离开,赵主任领她参观医院。
病房内、走廊上,付明丽肉眼所及,若干儿童肢体或残缺或扭曲,有的因先天残疾而面目可怖。
医院名为“天使”,可惜上天未曾赐予这些无辜孩子以天使容貌和身躯。
他们的父母受尽煎熬,面色普遍笼罩一种灰败和麻木。
她只觉十分悲哀,又万分庆幸,她能出一分力。
一行人走到“儿童乐园”区。
赵主任介绍,康复期的孩子们在此玩耍学习,有志愿老师教授绘画、音乐、数学等科目。
果然几名幼童正在上绘画课。
付明丽视线从一名儿童的画板移到小小讲台,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主任见她视线长久逗留在老师身上,便上前介绍,“那位是蔡老师,已经在医院教绘画数月,孩子们十分喜爱蔡老师。”
主任笑着招手:“蔡老师——”
菔子应声抬头,很快注意到参观的一行人。
他走过来招呼。
“赵主任。”
“蔡老师,这位是付小姐,她为我院捐资甚巨,今日来我院参观。”
菔子的视线落在付明丽脸上,他露出谦和温润的微笑:“付小姐人美心善,我替天使儿童医院的孩子们感谢你。”
这年轻人十分上道。
赵主任微笑道:“蔡老师,不如你给付小姐看看孩子们的画作,我去后勤处看看,张罗一下中午的饭菜。”
“是。”
“付小姐,请过来看。”菔子道。
几名儿童残疾程度不同,有的心智不全,有的肢体残障,他们的画作风格迥异。
菔子拿出一叠他珍藏的画作,给付明丽看。
“这些都是孩子们画的?”她嘴巴张大,不可置信。
即便没有绘画专业知识,付明丽也能看出这些画作的主人很有天赋。
“毕加索说他毕生所求是像孩子们一样绘画。只需稍加引导,他们就画出这些。”
“菔子,你教得很好。”付明丽由衷说。
“而且……”菔子一顿,感慨道,“他们多数因为先天残障,心思比普通儿童敏感,情感尤为浓烈。另有一类儿童,虽然智能受损,在绘画领域却是天才。”
他展示几幅画作,付明丽词汇有限,只能用“天马行空”四字赞叹。
“付小姐,”菔子并不主动靠近她,客气地道,“你请我做贵公司的产品设计,实际完全不必,这些孩子们的能耐胜我百倍。”
一名儿童忽然哭叫,众人闻到一股浓烈臭味。
菔子快步走向那名儿童,“小超,老师带你去洗手间好不好?”
他轻轻抱起那名儿童,脸容平静慈和,丝毫不觉得腌臜。
这一刻,菔子脸上是有圣光的。
本来午饭并未安排在天使医院。将近午餐时间,付明丽改了主意。
“就在这里吃吧。”
食堂在住院部侧翼底层,白墙灰地砖,窗明几净,却毫无装饰。几张不锈钢圆桌,塑料椅腿磨得发亮,墙上贴着“营养均衡、珍惜粮食”的打印告示,字迹略显褪色。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食物混杂的气味。
她与赵主任和菔子一桌。
桌面微凉,餐盘是学生食堂常见的那种不锈钢带小格的。
每人一份套餐,今天的套餐是菠菜豆腐、番茄炒蛋、一小碗紫菜蛋花汤,还有一块去骨鸡腿,主食是米饭。
赵主任微微前倾身子,赔笑道:“付小姐,孩子们的餐标是十二元,免费提供。另外特别提供一份米油,孩子们胃口不佳的时候可以吃些补充营养。”
每一餐单算起来不贵,日日月月年年地累积下来,是极大数字。
菔子低头扒饭,安安静静。处理病童的便溺物并没有让他胃口欠佳。
付明丽用勺子轻轻搅了搅汤,她注意到有家长陪着一名三四岁男童吃饭。男童面前是医院提供的相对丰盛的套餐。家长面前只有两个白面馒头。
“爸爸,你怎么不吃菜?”那幼童十分天真。
“爸爸不爱吃菜,只喜欢吃馒头。宝宝你多吃一点,这样病就能好得快些……”
赤贫的人不肯花十二元买一份普通套餐。
明丽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想到幼年时跟父亲相处的情景,想到自己的生活,跟他们一比,几乎是天堂。
“以后,给家长们也免费供一份饭菜吧,我来出钱。”她说。
“好好,太好了,我替家长们感谢付小姐。”
赵主任赶忙应下,想不到简单一餐,竟然能为医院争取更多捐款。
听她这样说,菔子一愣,抬头看着付明丽,眼神澄澈温柔。
这一餐,付明丽觉得食物返璞归真,十分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