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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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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同时有一颗漂亮的心。隔着皮肉,先前,她看不到。

她向来不信人心——人心易变,利益恒常。

可此刻,她竟有些动摇。或许世上真有人,不图她姓付,不贪她掌中权柄。

离开天使儿童医院,坐进车子,付明丽对助理说:“安森,你帮我打听一件事。”

助理低眉顺目:“是。付董。”

隔日,助理向她汇报:“付董,赵主任所说不错,蔡老师在天使医院做志愿者已有三月。每周二下午,风雨无阻。未领薪,自费交通。有家长曾送土产致谢,他婉拒了。”

付明丽合上文件,轻轻吁出一口气。

-

从付太太的院子离开后,菔子未再致电。

他说他会打电话,不过,并未付诸行动。这少年人或许伤了心。

付明丽没心思推究。

上午,会计把上个月的财务报表送到付宅。

老会计跟了老付董二十年,头发半白,背也微驼,递文件时手却仍稳。

本来,小会计可以代为跑腿,今天他决定自己来。

今日,他欲言又止,喉结动了动,才低声道:“付董……数据不太好,有下滑迹象。不过我想这是暂时的,相信很快消费会回暖。”

他没说具体数字,但“下滑”二字已足够沉重——付氏十年来从未在旺季录得负增长。

“我知道了。”付明丽接过报表,声音透不出情绪,她指尖掠过纸页,目光停在“营收同比-18.7%”那一行,只一瞬,便翻过去。

她语气平静如常:“明市的项目暂缓一缓,应该不至于有资金压力。”

老会计略一沉吟,心算片刻,点头:“现金流尚厚,短期周转无虞。”

老会计在H集团颇有分量——不是因职位多高,而是他从老付董创业那年便坐在账房里,一笔笔流水记了二十多年,连公司印章都认得他的手温。

犹豫良久,他终于开口:“付董,我知道不关我的事,不过……我有一言,不知道该不该说。”

“王叔,请说。”付明丽语气如常。合上文件,递还给他。

她向来敬重这位元老,从不以“下属”视之。

“跟那位的官司要是能早些结束,集团可早些恢复元气。”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了什么,“若能早些达成和解……”

他抬眼,小心打量董事长神色——见她眉目未动,才补一句:“对集团当然好。官司僵持,长期来看对集团商誉不利……”

此前,少有人提这个,“改朝换代”之际,人事敏感,谁敢替那位做说客。

付明丽没立刻答。她起身,走到窗边,看院中那株老梅,枝干嶙峋干枯,新芽迟迟不肯冒头。

半晌,她转过身,目光清亮:“王叔,有些事我不讲,你们不知内情。那位提过和解,不过要老付董生前名下一半股份。”

老会计一怔,脸色骤变。

他猛地攥紧手中报表,指节发白,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微微发颤:“她这是……要把集团拆了啊!”

他忽然明白,为何新任董事长宁可股价跌、渠道崩、舆论翻天,也不肯低头讲和。

退一步,不是让利,是让命。

这是一场必打的硬仗。

-

老会计走后,付明丽去院子里踱步。紫藤架下,青砖被鞋底磨出轻微的笃声。

付太太出门会友,院子里现在只她一个人。脚步声愈发显得寥落。

终于,她拨出号码。

“菔子……我有公事跟你谈,方便见面一叙?”

翌日,她与菔子约在家附近的咖啡厅见面。

今日她披下头发。

颈后起了痘,红得刺眼,是连日失眠、压力上火的印记。她向来妆容无瑕,今日却懒得遮掩,只让黑发垂落,轻轻盖住。

菔子推门进来,他看见她,眼睛亮了一瞬,随即收敛,只笑着点头:“明丽。”

“菔子,”她搅了搅面前的拿铁,奶泡已散,“你的提议我认真考虑过。”

停顿片刻,声音放轻,字字清晰,“请为我司工作。儿童食品线我希望重新包装上市。你之前提议的采纳残障儿童绘画,我很感兴趣。”

她没说“高薪聘请”,也没提“股份激励”。

她知道,这些对他无用。

“只要你开口,我自然答应你。”菔子这样说。

他语气仍是柔的,但他不再开玩笑,没先前那么放肆,现在的菔子规规矩矩。

“这么快就答应?”付明丽浅笑,“一点条件都不提吗?”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放柔,像长辈点拨晚辈:“不不,年轻人,下次面试不要答应得太快。要提条件,争取福利,不然被资本家压榨太过。”

“明丽,我知道你不会亏待我。”他淡淡说,眼神笃定。

不带试探,也不含讨好——仿佛这信任早已在心底扎根多年。

忽然之间,菔子像成熟了五岁。话少了,心似乎沉了。

他不再用笑容掩饰不在意或无所谓,也不再因她一句冷淡就摆出脸色。

付明丽微觉恍然。

唇角那抹惯常用来应对世事的浅笑,竟不知不觉淡去了。

当晚临睡时,她倚在窗边,夜风微凉,吹得纱帘轻轻拂过手臂。

明明最近事务繁杂——官司未歇、财报承压、渠道动荡,一天下来累得小腿抽筋,骨头缝里都泛着酸,却毫无睡意。

她闭上眼,白天那句话又浮上心头:

“我知道你不会亏待我。”

菔子的话不多,她都记得。

甚至记得他说这话时,左手无名指上沾了一点水彩,蓝的,像孩子画里的天空。

她忽然有些怅然。

“哎,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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