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律师马上寄合同过来,待遇人事部会拟一个章程出来。”
“多谢老板!”菔子笑得明朗,“如此,爸爸那里我也有交代,有正经事做,他老人家想必不会逼着我进公司。这样说来,我更该谢你。”
是时候回归纯粹的关系,应该时刻记得他是兮子的弟弟。
“兮子最近忙什么?”
“兮子姐姐在聊婚嫁了。”
这倒新鲜,不过推算年纪兮子的确是试婚年纪。
付明丽忽然一阵怅惘。
“对方是什么人,兮子喜欢吗?”
“我这位姐夫家里做电器生意,品貌还算不错,他们交往了一年多,感情稳定。”
“真为她高兴!”她由衷说。
“明丽,上次你家里那位先生……”菔子忽然问,“是你男朋友吧?”
付明丽回想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的是姚若望。
他们两人只是见过彼此的身影,并未正式认识过。
怪不得菔子在此之后冷淡下来。
男人有时比女人多疑。
她希望菔子心无旁骛,把交代给他的工作做好。
“那位先生跟我家是世交,有合适的项目会寻求合作。”
她这样讲,菔子松了一口气,淡笑道:“原来如此。”
菔子走到窗边,远眺出去,一角湖影进入眼帘。
湖面水汽氤氲,雾蒙蒙一片。
“奇怪,似乎这个场景我过去见过。”
“大约是一种心理现象吧。”
“本来作家可以就此情此景写若干字,明丽,你总是这样理性,真难得。”
她苦笑:“这样的人比较无趣。”她个性并非天生如此,每个人的现在与过往息息相关,天性与后天经历共同塑造她。
菔子道:“我反而觉得比较有趣。”
说这话时,他看着她的眼睛,表情温柔。
付明丽沉在那双眼睛里,一时有些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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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太太从X市回来,虽然旅途奔波些,看起来精神倒很好。
“本来我还不好意思,你爸爸在世时虽也捐了不少钱做善事,到底作风低调些。不过我越做越觉得心情愉快,明丽,你没看到那些环卫工人,他们的眼神和表情,脸上全是感激、憨厚的笑容。”
“妈在镜头里也漂亮。”付明丽笑道,她在新闻里看到了谭萍的身影,笑容那般温暖,“像女菩萨。”
付太太在里面的头衔是H集团的董事谭女士。
“那真是过誉了。”付太太连忙摆手。
“何谓菩萨,积德行善便是菩萨。”
付太太微怔。她忽然觉得自己大半生做家庭主妇,虽然女儿养得这般好,到底人生转瞬而逝,她的头衔还是某某人的太太,某某人的母亲。
付明丽道:“妈喜欢的话就多做些,不过先要保重身体,量力而行。我知道数个不错的慈善机构,可以去做义工。”
付太太愉快应下,深觉这些事比太太们的下午茶有趣。
付太太看着女儿,“我看集团最近做事蛮高调,慈善方面的媒体曝光多了不少。”
付太太居然意识到了,不过她总归对集团相关的新闻更关注些,每天还会上网看新闻。
明丽颇觉高兴,“坏人只需放下屠刀便可立地成佛,好人成佛要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的。”
付太太不解,疑惑地看她。
“H集团与创始人形象绑定太密。”付明丽起身,踱步到窗边,“爸爸在世时善事做过很多,一旦私事曝光,便成了人人揶揄讽刺的对象。大众讽他树立虚假形象,沽名钓誉。国人极重私德,一旦品牌创始人私德有失,反噬也随之而来。”
付太太叹息,抚摸女儿肩膀道:“这阵子真难为你。要扭转集团商誉,任重道远。”
“我既继承公司,就不能只要好的,不要坏的。何况,我的处境已比绝大多数人幸运太多。”
“明丽,你从未令我失望过。”
母女二人深深拥抱。
把画室交给菔子运作已有数日。
付明丽好奇他进度,特意登门拜访。
敲了好一会门,才有人姗姗而来。
付明丽几乎吓一跳,菔子眼圈发黑,人瘦一圈,松肩塌腰,十分疲惫。
不过,他眼睛仍然很亮,尤其是看到付明丽。
“菔子,你怎么了,变成这副样子?”
菔子惺忪地道:“困,脑子却停不下来。”
付明丽进到公寓里,只见地面铺满废弃画作,地板斑斑点点粘着各种颜色的颜料。墙壁上也有颜料斑点。
她唏嘘:“大工程。”
菔子道歉:“抱歉,弄脏了你的地板和墙壁。等我画完,会找人清理。”
他神色怏怏的,整个人沮丧而疲惫。
“如果画不出,宁愿一头扎进西湖里去。”
她不知他在说玩笑话还是动了真格。
“菔子,你走火入魔了。来,我们去吃饭,吃完东西,你好好睡一个觉。”
菔子精神恍惚,“我果然是庸才,明丽,你是不是失望?”
他是真着了魔。
“我要的是产品包装画,不是毕加索、宋徽宗、梵高的旷世之作,你尽可慢慢来。”她十分体谅。
菔子深深叹息。
他们这一行,难怪出诸多怪人,这是不疯魔不成活。
菔子一屁股坐在地上,颜料污渍都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