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孩子……”在她耳边回响,一遍又一遍。
不可能弄错了,生死攸关之际,没有人会开这种玩笑。
孩子的爸爸从未出现,邢小姐从不谈腹中胎儿的爸爸是谁,她还让她保密……对所有人,包括她父母!
现在看来,需要保密的人,主要是她母亲。
一个女人,远离亲友,在异国他乡妊娠,原来是因为她同时是一个情妇!
付明丽见识过恶,格丽斯和班图尔殴打抢劫她的时候,一种名为仇恨的黑暗力量开始在她心中萌芽、拔节,很快盘根错节、遮天蔽日。
很快,她找到回敬她们的好办法,用另一种恶,更强大的恶。
付明丽的目光再次扫过邢小姐的肚子。这一次,她的目光欠缺温度。
一个情妇,偷了别人的丈夫,珠胎暗结,那未见天日的小东西将来要跟她争夺父亲的爱、财产,原本,这一切是独属于她的。
长久以来,她耽溺于独宠,父母只有她一个,这宠爱让她迟钝。
对人对事,忽然之间,她只觉自己出奇地迟钝。
她怎么会想不到这位邢小姐的身份或许并不光明。
爸爸怎么可能让一个怀孕的女人跑到异国他乡,只单单为着做她的监护人?
除非,这孩子,本就该由他负责。
血还在流,房间里散发出刺鼻的腥味。
她原不知人的血这样恐怖,味道几乎让人作呕。
恶,或者叫魔鬼,西方人喜欢这个词。它黑色的触角试探着生发。
他们并不是头一次打交道。
那触角形象狰狞,声音却极温柔地说:
明丽,你可以什么都不管的!想想你的母亲。她才是蒙在鼓里的受害人。那不是一个受期待的孩子,你看,它给它母亲带来多大的痛苦!
不如,再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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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明丽的瞳孔有了焦点,菔子终于唤回她的意识。
她脸色仍苍白,白纸一般。
菔子捧着她的脸,温柔地说:“只是颜料,对不住,我太邋遢,吓到你!你稍坐一会,我马上收拾。”
他立刻去阳台取拖布,用废纸和拖布把红色液体吸干,统统丢进垃圾桶,盖好桶盖。
收拾完,菔子坐回沙发,没急着说话。
片刻后,才低声道:“明丽,你似乎很怕红色液体。”
他不会注意不到,上次,是车窗上的鸽血。她只看一眼,立刻惊恐地逃出车子。
“是,我的确怕血。”准确地说,是一切类似血液的液体。近似血色的颜料水她也怕。
尤其它们突然出现,四散漫溢。
菔子试探着说:“这里面有什么故事吗?”
他语气出奇温柔,探询的眼睛带出柔情。
十九年来,她从未跟任何人提过这件事。那是最隐秘的秘密,永不可告人的家族秘辛。
不过,或许,很快就会被所有人知道。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累。
片刻后,她开口跟菔子说:“十九年前,我父亲的情妇邢小姐生产第一个孩子的时候,我就在她旁边。”
菔子怔住,嘴微微张开,说不出话来。
“那是一次艰险的生产,她流了很多血,几乎死掉,我受了惊吓,所以从此怕见血。”
忽然之间,她像从阴影里走到阳光下。阳光暖洋洋照在身上。她觉得慵懒、自在、顺应本心。
世人应该知道,原来,她这个天之骄女也有不为人知的私隐。或者说,他们这个巨富之家,存在畸形的共生。
菔子握着她的手,无需多说,他的体温温暖她。
“那时,屋子里只有我跟邢小姐两个人。有那么一瞬,我不想救她……”
付明丽娓娓道来,给菔子讲述当年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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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是天然的同盟,她们曾用脐带连接彼此。
母亲曾承受妊娠的辛苦,分娩的剧痛,极艰险地将她带到这世界来。
在生命最初的三年,她们朝夕相处,形影不离。
所以,母亲的愤怒,也是女儿的愤怒。
邢小姐躺在地上,以一种扭曲的姿势。
她一动不动。几乎像一摊死物。
那声音继续蛊惑她,“不会有人知道的,再等一等……”
夜,森寒冰冷,所有杂音被隔离。
这处公寓远离闹市,选这里是邢小姐的主张,当时,她认为安静的环境对胎儿更好。
从这里去最近的医院需要一个多钟头。医院的车子过来也要一个多钟头。
付明丽站起身,她镇定地走向门口,到客厅去。
她先照着电话簿的号码,给邢小姐的司机打电话,可惜无人接听。
然后,她拨了另一通电话。
十四岁的付明丽,或许正在做她人生中最重大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