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让我吃掉吗?”很娇气的调子,带着闷闷的鼻音,“大殿下。”
林尼亚冷汗直冒,凝固的脑浆中咕噜出一句诡异的话。
“喊哥哥。”
——我在说什么东西?祂又不是洛伊?
时间被静止了。华丽的紫发少年睨着眼看自己发光的羽翼;阴郁的黑袍青年半张着嘴不知在念叨什么;白衣医生迷茫的睁大眼;洛伊微微咬住下嘴唇,全身的肌肉蓄势待发,仿佛一头刚刚成年的猎豹。
所有的准备和反抗都是笑话,他们甚至没有动手的能力。
“他们都喊你叫大殿下,”稚嫩的声音不依不饶,“为什么我要喊哥哥?”
林尼亚没有听到声音,声波接触到耳膜的震动和文字里的意思却流淌进他的思维,刻在他的意识,像一只小小的章鱼在他的大脑爬来爬去。
他依稀闻到这声音的味道,潮湿微咸,像眼泪一样。
雄虫张大嘴,却不记得怎么说话。巨大的恐惧在基因中蔓延,语言功能被短暂屏蔽。
“你的恐惧闻起来很舒服~你也爱我吗o(* ̄▽ ̄*)ブ~”声音活泼起来。
“……你怎么不说话?”稚气远去,话语的味道隐隐泛腥,“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要去***那里?还是***?”
“慧林不陪我,你也不陪我,”祂愤怒又委屈,“你们都想被那些垃圾吃掉,和他们融为一体!凭什么?!”
“你怎么还是不说话啊啊啊啊——”
皇虫的基因大约真的有些特别。在这恐怖的东西一惊一乍嚷嚷中,林尼亚隐约看见自己的神经元在为大脑传递自我欺骗的信息时硬生生拐回来,顶着脑部受损的风险命令身体开口说话。
也可能是他颠了。
“哥哥才是更可爱更亲密的称呼。”林尼亚僵硬道。
“是吗?”
“好耶~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小章鱼欢乐地在林尼亚的脑海里转圈圈,把他搅得头疼欲裂。
“你为什么要吃掉我呢?”
“因为我也爱哥哥!”祂的愉悦刺入林尼亚的神经。雄虫大脑又闷又胀,疼得发痒,仿佛脑髓都一滴滴往下溅。
他心知自己的杏仁核快要到极限,再不做点什么,大脑受到的损伤将不可逆转。
已知“祂”的观念为:
以吞噬,证明我对你的喜欢;
以你的恐惧,证明你对我的爱——
不对吧?怎么跟阿卡德利耶恋爱观那么像?!
我遭报应了?
……是吞噬凯恩的“存在”造成的吗?“祂”自愿被同化了。林尼亚若有所思。
“咳,”他不再压制自己的恐惧,在肾上腺素飙升中产生隐秘的快感,“爱与死亡相依为命,你知道死后的世界吗?”
“死后没有世界。”祂不情不愿地回应,“那只是存在的一个形式而已。对于我们而言,生物的生与死不过一张纸的两面。想改变的话翻一下纸就行。”
“总有权柄与之相关的神明吧?”
“你问祂们干什么?你觉得我太弱了——”
“不是!哥哥只是想知道有趣的东西而已。你也在凯恩那里看到了,死亡可是和爱有关呢。”
“是吗?”祂将信将疑,“哥哥无法听得我们的真名,我可以跟你分享我给祂们起的外号。张开精神触角,它将保护你免受部分污染。”
林尼亚听话的用触角围住自己。
“‘山羊’的权柄是生命,祂将死亡作为自己对生命的控制权的代行;‘猎手’是一切灵魂的归宿,祂吞食死后的你们;‘冰块”是自然力对生命的抹除。”
“在***醒来前,我们不会死亡,没有谁会特意为你们建立死亡的世界。”
失策。忘记神明的权柄瓜分了宇宙的一切。他们之间还他喵的互相认识!
“可是你刚刚说你喜欢我?”林尼亚狡黠地笑起来,“死亡是阿卡德利耶对于爱的证明。”
“你作为他们中的一员并不会死亡?那怎么验证我们之间有爱呢,小朋友?”
脑海中的小章鱼为难的皱起眉头,“咔擦”咬断自己的一截触手。
祂阻嚼着触手,阴影和血落在雄虫脑海中的那一刻,他嘎了。
*
我这就死了吗?
这就是神明啊。
简直是对生命的嘲讽。
“哥哥?”无尽的黑天墨水中,有一声呼唤不知从何处起,激起层层涟漪。
林尼亚升起想找的念头,眼前便远远出现一个环抱双膝蜷缩在地的身影。
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但很眼熟。他两步并作一步,还没怎么走,发现自己已经站在身影面前。
“刚刚是你在叫我吗?”林尼亚蹲下身。
对方头贴在膝盖上,闷闷地点了点。
“你……”林尼亚有些犯难。他分不清这是“黑眼睛”还是洛伊。
洛伊不是这个风格,但“祂”这样的存在有什么理由以洛伊的面貌出现呢?
“你知道你把我坑死了吗?”他熟练地套话。
“虽然哥哥死了,可是‘猎手’尚未找到你。既然你没有被祂吞噬,‘死亡’就是可以被逆转的状态。”
“所以我们才能在这生与死的边界对话。”
破案了,是“黑眼睛”。
“我都还没有吃掉哥哥呢。哥哥怎么就死了?”祂愤怒又困惑,“我没有坑死你,这么说简直是诽谤!我怎么知道虫族能弱到这种地步?!”
“……”林尼亚也是很有脾气的,他实在不想好声好气地接这一句。
虽然不哄有概率死彻底,但哄也有概率被吃掉。随缘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