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成灰时，绝望都不再有意义。

无声静默如同灰烬，构成生命，归元意识。林尼亚站在原地，等待无声的覆灭。

当一切都被穿透时，你是否还拥有继续往前的勇气？那是没有边际的噩望中唯一能够感知到的存在。

林尼亚轻轻喘息，好像回到破壳时初生而脆弱的时期，在一无所知中保持好奇的努力。

如果想要反抗至高的祂，我还缺乏相应的知识。

林尼亚挺直脊背，宣布：“我想接手这具身体接下来的权限。”

“不行。”黑眼睛坚定道，“你现在不安全。”

“我是否安全，轮不到你来判断。”

“你知道，”黑眼睛微微眯起来，“如果我愿意，你永远不能操控这具身体。你的意识将如同被囚禁于此，直到最后的毁灭。”

“没有必要，”洛伊低声道，“祂自戕怎么办？”

原来我是可以死的。林尼亚瑰丽的脸上带着大灰狼的狞笑：“要不要试试？”

“我可以冻结你的存在状态。”黑眼睛的瞳孔涨大到整个眼眶，语气郑重。

“你不可以。”林尼亚道。如今黑眼睛只能根据祂们说了什么知晓祂们的想法，而不像过去能够大约呼吸到思维的味道，想必自己、洛伊和祂其实已经是平级。

黑眼睛慢慢压迫过来。

林尼亚直视祂，宽慰道：“虽然你同意了，当如果我有任何不当之举，你还是可以随时终止的，不是吗？”

话毕，祂贴近黑眼睛的眼皮，迎着那双可怖的眼睛轻轻亲吻上面的褶皱。

黑眼睛不知信是不信，看了祂片刻，闭上眼表示默许。

林尼亚笑嘻嘻，接管整具身体。余光中，洛伊安然沉静，不表一言。

“呐，”林尼亚活泼对外道，“很抱歉我的提议让大家受伤了~”

黑山羊等冷漠地看着祂。

林尼亚再接再厉：“不知诸位想要什么补偿？”

“我想吃掉你的睫毛。”黑山羊几乎没怎么想。

林尼亚微怔。祂低下头，确定一下自己的外观是“洛伊”的身体。

——难道祂们能够洞穿本体，还是黑眼睛的权柄力量集中在这具身体的眼睛中？

“我想要你的眼球。”火焰的颜色变深了。

“好歹留点给人家，”球柱弯弯自己，“除了黑山羊，我们分祂的眼球就行。”

众神互相“对视”，纷纷应和。

林尼亚的笑容愈深，忽闻刚刚默不作声的黄面具道：“虽然是黑羽衣提出的围观，但是大家举手表决时同意的比不同意的多，不能都怪在祂身上。”

黑山羊歪歪头，不悦道：“是祂自己提出的。你在干什么？”

“做了太久‘东道主’，已经忘记吞噬同类带来的力量？”火焰没有五官，却能感觉出祂的表情狰狞。

“这不合适，”黄面具坚持，“不许在我的宴会谈论这种东西。”

众神并不服气，但都默认了祂的决断。

林尼亚冷眼看着，觉得这一幕很是眼熟。有点像祭典大堂的洛伊和其他虫族。当时其他虫族为了得救只能顺从于洛伊这个具有唯一性的“救世主”。可是当时的洛伊位格和存在形式都远远超过他们，对未来具有绝对且独一的控制力，才使得他们不敢不从。

黄面具却与在座诸神的位格和形式相仿，祂们又是为什么要忍气吞声？

黄面具也有独一性吗？祂的独一提现在什么方面呢？

火焰的话回荡在脑海，连同黄面具对自己这个“新成员”的维护交叠——祂似乎常年举办类似宴会，寻找同族，进行友好交流。这在神明这种存在形式中堪称特立独行。

既然吞噬同类能够力量，祂又为什么不允许？

——“我的地方”，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

“黄面具想逃离归于混沌的宿命。”“驾驶舱”里，洛伊按住他的肩头。

林尼亚骤然回眸：“怎么说？”

“我的操纵权限在你后面，但我与黑眼睛的融合程度远高于你。”

林尼亚看向黑眼睛，对方罕见没有看回来。心虚的一览无遗。

一个权柄为知识，开宴会来逃离传说中无可避免的消亡，并且能够一定程度压制被邀请来的其余神明的黄色的、面具。

林尼亚想到祂的用处了。

祂偏头轻蹭洛伊的手：“谢谢(●'??'●)~”

林尼亚久违的轻松语气并没有让洛伊感到宽慰，祂无声注视已经与自己融为一体的“爱侣”，神情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