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碎片搭成的脊骨，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漂浮在意义的海洋中。

林尼亚和洛伊在同一具身体里，瞻仰着浩大的陷落。一切生命的意思，都在至高之神的领域中陷落，而祂们本身，也摇摇欲坠。

至高之神并没有因为低位神明的进入而发怒，也没有因为祂们能够进来的能力而赞赏，祂在那里存在着，甚至没有投来一瞥。

“这跟脊骨……是至高之神的存在显化？”

“很明显不是。”

“但祂就在这里。”林尼亚闭上眼，万物轮转在祂的感知中，一丝灵感从无有之乡悄然流出，指向至高之神的神位。

洛伊无声计算，当所有的钟表汇聚成一个指针，所有的图形在抽象的平原上欢聚，他的数字说：至高之神就在前方。

祂们相视一笑，共同迈进那片华丽的混沌中。

……

那些碎片都是至高之神的便利贴，每一片里存在着无限浮光掠影的、如同过去的“林尼亚”，“洛伊”一样的存在。

蜉蝣一样朝生暮死，不知春夏秋冬。

林尼亚漫步在这样的世界里，对于美的追求和对于存在的渴望交织，本不该存在于此身的恐惧被激发，同时覆盖在身体中的两个意识里。洛伊的目光清冷而悲悯地睨来，像落在身上的雪。

“……”林尼亚揽住他的肩。

旋转着的碎片游曳无序，祂们动作先于思考，抓住其中一片，碎片散在手心里。林尼亚茫然失措，却听身边少年道：“别害怕。这些碎片里面的世界轮转成圆，个体即永恒。即便碎片破碎，里面的存在也不会感觉到生命的流逝。对于他们的感知而已，自己的生命正常运行着。”

那不就是曾经的我们吗？林尼亚转头看祂。

或许也是现在的我们，洛伊的眼中透露出这样的意思。如果计划无法成功，我们也只能自闭视听，在自己的感知里永恒，和真正的宇宙一起烟消云散。

“喂！”祂们一同呐喊。声音从身体里出去，然后消失。根本就无法在这个时空中存在。

“去那些碎片里面看看吧？”林尼亚轻声道。

“为什么？”洛伊显得有些焦躁，“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够了。”

林尼亚抓住祂的食指，耐心道：“这片空无也许就是祂。似生未生，似存未存，似有若无。我们在这里待着没有任何意义。”祂指着空中的碎片，“这是我们唯一能够接触与感知的东西。”

“这跟找不到生物本体，只能想查生物的细胞一样。”洛伊叹道。

林尼亚点点头。意见一致，身体融合进最近的一片折射七彩光芒的碎片中。

*

“什么叫1+1＝5？”碎片中一个文明中，洛伊对黑板上的字怒目而视。

“而5象征着哭泣，”林尼亚火上浇油，“所以1+1等于哭泣。啊，真是可爱。”

洛伊很快冷静下来，面瘫着脸：“这不过就是跟当年人类灭亡一样的数学规则更改罢了。”

“不同的世界应该有着不同的规则。”林尼亚笑呵呵的。

洛伊瞥过脸，无视祂。

“好啦，不喜欢就换一个。不是你说的，我们时间有限。多看几个，才能找到规律嘛~”

“万一谜题藏在其中一个小世界里，而我们掠过去没看到呢？”

“所有不对都会千丝万缕的和整体联合，以你我之天才，在看到整体的一瞬间就该感知到微小的不对~”

洛伊不答，看上去心情很糟糕。林尼亚望向这个世界。

世界的正中间，无数倒立走路，哭着说笑的青蛙人中间，上亿只蝌蚪绑成一只青蛙，过一会儿抖一下，抖一下掉下一只小蝌蚪，周围的青蛙人就大声欢呼：“有新生命诞生啦！谢谢妈妈~”

眼前混乱又正确的一切，让洛伊回忆起不太舒服的“过去”。

看来不止我会受到上一个生命形式的影响。林尼亚若有所思。祂不动声色的轻轻蹭蹭洛伊的额发，温和道：“我感觉不到需要注意的地方。”

“我也是。”

于是祂们闭上眼，梦境带着祂们穿梭进新的世界。一些有意识的花，和他们美丽的宇宙。

“这些生命感知到的宇宙与我们一致吗？”

“与我们还未成神时一致，”洛伊心有灵犀道，“但似乎……与真正的宇宙并不完全一样。”

花朵们没有繁殖的概念，却有孩子的概念。这相当怪异，忽略被其他“神明之宴”的无聊神明们干扰的可能，他们更像是某种投影。

“有些碎片中的宇宙，是其他宇宙的投影？折射或是反射。”洛伊低声道，“如果要确认这个猜想，需要在同一个宇宙观察最少十个世界。已经是最少最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