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久?!”她边吃边走,没戴手套,感觉冻手指头:“呼,真的好冷。”不停相互搓着。
“队长你耗费太多体力,一个小时只是勉强恢复……”他在前面走,频频回头看她。
“好了好了,我知道,对了,刚才我有说梦话吗?”她快步追上去。
两人并肩而行。
“呃……”想到她梦里喊了妈妈,他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
“想什么呢!有话就说!”她瞪过去,神色不满。
他不敢直视过去,吱吱唔唔地:“你提到了……妈妈……”
那边马上没了动静。
一阵热流忽地涌上来,她垂下眼眸,快速吞咽下羊肉,脚步也慢了些。
“嗯。是……我又……梦见了妈妈……”
声音很轻,在空旷走廊里缥缈异常。
化成了针似的,重新刺进她心口。
把最后一口羊肉塞进嘴里,她没再说话,迈开步,风似的,把齐梁甩下。
“队长!”他迅速追上去,嗓音发颤:“还是那个影子?”
“嗯。”
“她很久没有来……”她嗓音有些哽咽。
“阿姨她,一定还活着……”
“活着……妈妈她……如果活着,为什么二十四年都不回来看看我……”她突然停下,身子止不住颤抖。
寒意从窗边袭来。
眼泪在脸颊上越来越凉。
他站在她身侧,目色满是疼惜,手却像是坠着千金,抬不起来:“阿姨可能只是被困住了……”
“齐梁,这话你和我说了很多次,我不信。”
他暗自捏紧了拳头,又不知怎么安慰。
“我从有记忆开始,这个影子就时常伴随在我的梦中,如果妈妈活着……她又怎么会变成这样子?可……妈妈一定还活着……”
她语无伦次,眼泪珠子啪嗒啪嗒掉下来。
“她为什么不回家呢?我,我不想只在半睡半醒的时候看到她,我希望她能真切地出现在我面前……”
齐梁不敢接话,默默望着她,神色哀伤,有说不出来的痛心。
“她会在哪呢?大兴安岭已经掘地三尺,什么都没有找到……她不在大兴安岭,会在哪?”双肩轻轻颤动,她任由眼泪流下。
“妈,你到底在哪呢?十多年,你只肯在我要睡熟的时候出现,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肯出来?还是说……真的被困在了哪里……
会困在哪里呢?不在大兴安岭……不在那里还会在哪里?谢局不允许我知道更多的内情……也不许我去当年的地方去看一看……有消息也只会告诉我爸……”
双眸呆滞空洞,只有眼泪缓缓流淌。
她抿着唇,脑中还是刚刚妈妈来过的影子。
“她就坐在我旁边,和往常一样静静看着我,摸摸我的手,我的头发,一句话不讲。我看不见她的脸,但那个气息,只有妈妈才有。
爸爸不相信,我没办法和他证明,但她就是妈妈……我有直觉!母女连心!不是妈妈,又会是谁十几年不间断地来看我?
她放不下我,我何曾不想她呢?她在我一岁的时候失踪,我才刚刚拥有母爱……”
齐梁心中轻叹,忍不住上前,把她抱在怀中:“阿姨一定还活着,会找到她的,一定会的!”
她感受着男人的胸膛,很热,很踏实,有种心安的感觉。
妈妈的怀抱,会不会也是这样呢?
她不知道。
蹭了几下,愈发觉得身体周围冷嗖嗖的。
金属挤压声音迫近。
赶忙擦干眼泪,从他怀中挣扎出来:“谢谢你。”
“谢我什么?”他不想放手。
她望着他双眸,眼中闪过些许不自在:“谢谢你安慰我,可以放开了吧。”
身后双臂没动,紧紧抱着。
“我不想放手。”
“好了好了,”她下意识避开他眼睛:“现在不是闹的时候。”
低声抽搭了几声,用力推开。
“我们去餐厅,我担心工人们情绪爆发。”
她快速压下情绪,憋得心口闷闷的,像是有大石头压在上面,喘不过气。
扯开他的手,扭头往楼梯走去:“快跟上。”
齐梁满脸苦涩。
好不容易能和她亲近一下,但……
摇摇头,小跑着跟上,把心思甩到脑后。
越接近餐厅,喧闹声越大。
几抹光亮也从门的缝隙透出来。
在走廊分外显眼。
她用手电照着脚下,往玻璃窗上扫了扫。
霜花很厚,把窗户糊得死死的,根本瞧不见外面的一丁点模样。
但也不用细看。
黑暗侵袭过来,从缝隙、从角落、从肉眼察觉不到的地方钻进来。
和漆黑室内融合,仿佛黑洞腐蚀掉了墙壁,寒风长驱直入。
只这从三楼跑到一楼的几分钟。
她赤着手,握着手电,手指头感觉快要冻僵了,硬邦邦地带着刺痛。
如果不是意志力,早就把手电扔出去了。
快跑到门边,她用队里特有的频率敲了几下门。
砰砰 砰 砰砰砰砰砰
门口有一丝丝热气钻出来。
她赶忙把手放到门缝那里,借此取暖。
齐梁在门的另一侧,看她很冷的样子,摘下手套扔过去:“快戴上。”
手套凌空飞过来。
她也没有犹豫,接住抓起,迅速套上。
里面还带着他的体温,手指头迅速回了一丝血。
“谁?!”门内低喝了句。
“小蕊,是我!”她回。
“队长?”
门即刻被打开。
热气成团似的,顷刻把她包裹起来。
灯光倾泻而出。
照亮了走廊。
邓蕊脸色紧张,频频回头。
两人一同看向里面。
白炽灯管排列在天花板上,显得餐厅冷凄凄的。
桌子被堆到了远处。
工人们聚成几堆,屁股下的椅子坐得也不稳,和身边的人吵来吵去,扭个不停。
陈建军和孙峰在人群中面红耳赤,似乎在维持着秩序。
马文乐躲在桌子那头,鼻青脸肿,蔫头蔫脑,独自坐着。
窗边和门口,各自有两个发电机,上面插着电磁炮和激光束子仪,为发电机供电。
暖气也是由此而来。
于川和高子毅各守着一个。
最显眼的是医生金秋。
他面前是两副担架。
刘志刚和曹睿躺在上面,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个脑袋在外面。
徐和在旁边帮忙照看。
“我们能不能离开了,你们给个准话!”
“就是,到底怎么回事,现在也没人给我们个交代!要我说,要死一起死,你们三也别想自己跑!”
另一堆,几个人揪着个男人喷着吐沫:
“林佳华,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还想跑!多亏我们几个眼尖把你抓回来了!你还想坐救生艇跑!”
“和他一起那几个呢?!”
“没抓到!混进去了,我没看清是谁!”
“好像有个工程师,叫什么王的那小子!”
邓蕊赶忙把两人拉进来,关好了门。
齐梁皱起眉:“怎么这么乱?”
肖肃扫视一圈,心里便已了然:“工人们有些承受不住这种恐慌了,王康年有线索吗?”
“没有,”邓蕊叹气:“不过刚刚那边有人提,林佳华带着几个人要乘坐餐厅外的救生艇逃走,似乎提到了那个什么姓王的工程师。”
她按按邓蕊肩膀:“我去看看,你们暂且先观察形势。”
邓蕊点头,手指了指领餐窗口:“在后厨那边,有三个厨师在里面。”
“好,我知道了。”她关闭手电,看了看周围情况。
工人们争吵不停,声音嘈杂又闹。
加上还没有休息好,不免让她有些心烦意乱。
好在没人注意。
便贴着墙边快速向着后厨去。
温度倏地升高,暖意扑面而来。
还带着饭菜的香气。
肚子又开始咕咕地抗议。
她偷偷咽口口水,贴着墙,小心往里看。
后厨被分割成几个区域,先是条走廊,两侧各有房间。
最里面传出炒菜的声音。
走廊尽头则是一道大铁门。
上头挂着个硕大的锁。
白霜覆盖了铁门和锁,看上去就寒气逼人。
门前,白色地砖很多个脚印,非常凌乱,最主要的,有个细框眼镜,孤零零躺在墙根下。
灯光照过来,细框眼镜反射着冷光。
她马上想到了王康年资料上的照片!
这正是他的眼镜!
难道说……
不禁再次瞄准了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