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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纯睁开眼,看见白色的天花板。房间昏暗,窗帘遮住窗外的光,只有地板上留出一线暖光,让人分不清是上午还是下午。
房间里有淡淡的香气,像是某人刚刚离开。
方纯试探地抬起头,头皮瞬间抽痛起来,外套放在一边,他费力地摸索半天。
药瓶不见了。
他面无表情地摔回床铺,手能动,便丝毫没有犹豫,一把掀飞床头的玻璃杯。
“砰——”男人推开门,绕过玻璃渣,在床头搁上一杯热牛奶。
方纯故技重施,又要伸手去砸。
昏暗的光线里,魏群只看见一条白生生的胳膊。
“干什么,家里杯子你要砸干净?”魏群眼疾手快捞住那只软绵绵的胳膊,眼看砸不成,方纯咻一下缩回被窝,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珠。
“我要回家。”闷闷的声音,小猫一样,不知道在委屈什么。
“请。”魏群一侧身,让出门来。
方纯疑惑又警惕地看他一眼,顾不得其他了。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味道,还有一个这辈子都不想再见的人。他掀开被子,一脚踩出去,像是踩在棉花上,整个人瞬间不受控制地往前扑。
完蛋了!方纯摔倒前看着地上的玻璃渣。
方纯紧紧闭上眼,“千万别划到脸”和“又在魏群面前丢脸”两个念头一起出现在脑海里,可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方纯整个人扑进一个宽阔的怀抱里。
魏群看着方纯起床都要喘气的虚弱样子就不爽,平日里的冷静自持在这个人面前统统丢到了九霄云外,现在人都站不稳。
幸好一直看着他,魏群克制地拥住怀里的人,一向冷静的人此时也松了口气。
爱闹腾,不安分。
魏群叹了口气,羊绒衫透着暖,衣服下的胸膛坚实而柔韧,饶是如此,少爷依然撞到了鼻尖,眼泪一下子逼出眼眶,红彤彤的。
好可怜,魏群垂下眼睛,明明乖乖呆在这里就好,什么都不用想,明明只要他开口……
魏群握紧拳头,在看见方纯眼眶的泪珠时还是松开。
从来都是这样,无论方纯做错什么,他总是不忍心。
明明这个人的心比谁都冷、比谁都硬。
……也许只是对魏群冷、对魏群硬。魏群想。
带着柑桔香气的丝绸手帕轻轻擦过泪珠,又蒙住方纯的鼻尖轻轻揉,像安抚撞懵的小动物,温柔、耐心,可说出口的话却和温柔的力道截然不同。
方纯本想推开,可男人的力道掌握的太好,鼻尖酸涩褪去,本想推拒的手也搭在男人胸膛,眼睛眯起,微微仰起头,雪白的脸颊终于沁出一点粉红。
“路都走不好了。”魏群讥讽的笑,“方家是不是还要聘人专门替你走路?”
嘲讽的话语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方纯身体里。
方纯猛地推开男人,不顾骨头酸痛,啪地打开灯,冷冷看着面前的人。“是啊,方家现在确实什么都缺。”
“可我方纯,从来不缺狗,”恶毒的话,方纯用柔柔的语气说出来,仿佛情人呢喃。
“魏群,你忘了吗?”
魏群沉着脸,下颚骨瞬间绷紧。
他没忘,眼前这个人,就是有那个本事。
那时候魏群刚当上方纯保镖不久,工作内容却没有他想象中的复杂难搞,只是每天跟着方纯到处玩。
开曼群岛波光粼粼的海水倒映阳光,魏群在为方纯剥一只伊势龙虾。这样漫无目到处旅行的日子他已经过了一个月,跟着方纯,从一无所知的乡巴佬到熟知潜水、高尔夫、跳伞和游艇驾驶。
魏群难得的有些疑惑了,方纯不上学吗?
临海的独栋别墅院子里,两只五彩斑斓的大公鸡在太阳下走来走去。少年支着两条腿,看着玻璃地板下游来游去的魔鬼鱼。魏群频频看向方纯的方向,欲言又止。
方纯却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
“想问什么?问吧。”方纯翻个身斜斜瞥他一眼,二十几万的黑曜石鱼竿随便踩在脚底。
“方少,小心脚。”魏群斟酌半天,找了个比较含蓄的说法,“您的教科书需要我帮您整理吗?”
听着魏群憋了半天憋出的这么一句话,方纯扑哧一声笑了。魏群听见笑声,晒得黢黑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无措。
“想问我为什么不去学校?”少年眨眨眼,“我确实不上学了。”
“为什么?”魏群更加疑惑,据他所知,方家人的平均学历都很高,方纯那个数学考27分的表哥为了不拖后腿,硬是交了三百万美金的择校费去普林斯顿读了Ivy。
“因为学校里有人欺负我。”少年垂下头,长长的睫毛颤抖着,手指绞着鱼线。“他们叫我娘炮,说我长得恶心,撕了我的书,不让我写作业,我没有办法,只能去看心理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