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九点多,梁骁将大家都陆续聚集到了祝玉回的病房。小小的病房顿时显得拥挤不堪。大家都洗漱整理过,换了相对干净的衣服,祝玉回生病这几天,大家也都陆陆续续休整的差不多了,只是看起来依旧有些倦意。
霸哥眼睛还是肿的,沉默地靠在墙边。田恬和阿姝紧紧挨着坐着,手拉着手。冯时、肖凯、文韬脸上也带着伤,神情凝重。程教授则不停地推着眼镜,欲言又止。
梁骁将早餐分给大家。热腾腾的奶茶和扎实的馕、抓饭,暂时驱散了一些寒意,也让气氛稍微活络了一点。
“梁队,接下来咱们怎么办,什么行程?”时吃完最后一口抓饭,擦了擦嘴,率先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梁骁身上。
梁骁喝了一口奶茶,咸香滚烫的液体滑入喉咙。他放下杯子,目光扫过众人:“这次考察活动,咱们遭遇了不可预知的重大危险和人员伤亡,因此我决定,正式终止。”
话音刚落,大家都沉默了。
没有人反对。经历了八棺尸变、怪物追杀、东子惨死、祝玉回中毒这一连串事件,再提继续考察,无异于找死。
“现在当务之急,是尽快回北京,把这次的行程尽快做记录。”
梁骁继续道,“还有就是小祝老师也需要进一步医疗检查,东子的后事,必须立刻上报并处理。我的意见是,今天就联系车辆,能动的伤员随车先撤回喀什,然后尽快返回北京。这里条件有限,很多事情无法展开。”
“我同意梁队的提议。”
程教授立刻附和,脸上带着后怕,“这里的状况复杂,我们先回去把资料整理上报!那些壁画、铭文、八棺阵法……都是极其重大的发现,但必须由更专业的、有保护能力的团队来处理!”
“我们也同意。”冯时代表他的小队表态,“兄弟们需要休整,东子他也得让他回家。”说到最后,声音有些哽咽。霸哥别过脸去,用力抹了把眼睛。
几乎所有人都点头。回去,离开这个噩梦般的地方,是此刻最本能最强烈的愿望。
江满看向祝玉回,小声问:“小祝老师,那咱们呢?”
祝玉回半靠着,脸色依旧苍白,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说:“大家先回去,我想在这再找一下线索”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依旧红肿的手背上,“村子里我还没有排查完,所以……”
梁骁看了祝玉回一眼,明确拒绝:“不行,这儿你们人头不熟,没人领队,你们两个人留在这儿太不安全了,小祝老师,我知道你心里着急祝伯父的事,但是不急于一时,你还是先跟我们回去。”
祝玉回却似乎很坚定。
“梁队,我已经决定了,你们先回。”
正当梁骁要劝祝玉回的时候,江满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一个来自北京的电话,平时很少有陌生号码打来。他皱了皱眉,走到窗边稍微安静点的地方,接了起来。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促的女声:“是小满吗?”
她的语速极快,声音很大,即使江满没开免提,旁边的人也隐约能听到一些带着颤音的词语。
“
江满一下子就听出来是他小姨,脸色瞬间变了:“小姨,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慢点说!”
“你父母今天出席活动的路上被一辆货车撞了!当场就……就没了啊!”小姨的哭声猛地爆发出来,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那种崩溃,“你快回来!快回来啊!家里都乱套了……”
“轰——!”
如同一个惊雷在耳边炸响,江满整个人僵住了,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却没有任何焦距。
“江满?”离他最近的肖凯察觉不对,喊了一声。
江满毫无反应,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江满!怎么了?”祝玉回也撑着坐直了身体,急声问。
梁骁一个箭步跨过去,捡起地上的手机,里面还传来女人焦急的哭喊声。他听了几句,脸色也骤然沉了下去。
江满像是被梁骁的动作惊醒,猛地转过头,一把抓住梁骁的胳膊,声音嘶哑破碎,带着难以置信的绝望和恐惧:“我爸……我妈……他们出车祸……没了?”
这句话,像一块寒冰砸进病房,瞬间冻僵了所有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震惊、同情地聚焦在江满瞬间垮掉的脸上。霸哥张大了嘴,田恬和阿姝捂住了嘴,冯时等人也面露愕然与悲痛。
祝玉回的心猛地一揪,看着江满那失魂落魄、如遭雷击的样子,想起自己失踪的父亲和姐姐,一股同病相怜的悲凉和更深的寒意涌上心头。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梁骁用力扶住江满有些摇晃的身体,对着电话那头沉声道:“您好,我是江满的队长。情况我们知道了。我们会尽快安排他回去。请节哀,保持联系。”
挂断电话,病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江满压抑不住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破碎哽咽,和窗外呜咽的风声。
计划全被打乱了。队伍的创伤还未愈合,新的、更沉重的打击接踵而至。
梁骁的眉头拧成了死结,他看了一眼悲痛欲绝的江满,又看了一眼虚弱但眼神复杂的祝玉回,再想到自己口袋里的徽章和父亲电话里的催促,以及这重重迷雾下似乎越收越紧的网……
祝玉回在江满身旁按着他的肩膀,心猛地揪紧。
“我们一起回去。”
…………
下午王医生宣布祝玉回可以出院后,大家就各自回去收拾了行装,江满被肖凯搀扶着,几乎是脚不沾地地塞进了梁骁的越野车。祝玉回坐在他旁边,梁骁坐在前面开车。
剩下的程教授、文韬、田恬、阿姝和吴望等一行人也在当天下午挤上了一辆前往喀什的七座面包车。
因为时间的原因,梁骁、祝玉回、江满三人先去机场回北京,剩下的他们则慢慢回去。
程教授在上车前,抓着梁骁的手,千叮万嘱:“梁队长,小祝的身体千万留心!那些壁画和铭文的初步资料我已经备份,到喀什我就立刻开始整理上报!”他重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疲惫和惊悸仍刻在眉宇间。
文韬头上的伤口重新包扎过,脸色依旧不好,但精神尚可。田恬和阿姝紧紧挨着。
两辆车相继离去,卫生院门口顿时空荡下来,只剩下呼啸的风卷着沙尘。
祝玉回手背上的红肿经过一天多的输液和抗炎处理,似乎已经没什么事了,但中心那个暗红色的小点依旧醒目,触摸时能感到皮肤下有一小块不寻常的硬结,隐隐发烫。
王医生说这是异物或毒性反应残留,建议到大医院做详细检查和病理分析。
梁骁看向后视镜:“小祝老师,我跟北京联系过了,机票已经订好,直飞北京。到了那边,立刻安排你进医院做全面检查。”
他的安排总是高效而周密,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掌控感。
“嗯,听你安排。梁骁,回北京之后……你有什么打算?直接回部门汇报?还是……”
梁骁的目光与他相接,似乎看穿了他未尽的疑问。“先处理最紧要的事。”他的回答很简洁,“你的伤,东子的后事,这次事件的完整报告。至于其他的……”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没有什么变化,“一步一步来。”
从高原小镇到喀什机场,一路是望不到头的戈壁、荒漠和偶尔掠过的雪山远景。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和风声。祝玉回大部分时间闭目养神,但并未真的睡着。他能感觉到梁骁的目光偶尔会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
那只被蛰伤的手,被梁骁细心地用软垫垫着,避免颠簸磕碰。
车一路开到了喀什机场,司机确认了梁骁的身份,便帮忙将简单的行李搬上车。
抵达喀什,几乎是掐着点办理登机手续,过安检,登上飞往北京的航班。
当飞机冲上云霄,下方连绵的帕米尔群山逐渐变成地图上微小的褶皱,祝玉回才真正有种抽离感。
头等舱的座位相对宽敞私密。梁骁要了毯子给祝玉回盖上,又向空乘要了杯温水。
“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梁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