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长河犹豫了一下:“我带你们去看。”
库房在博物馆最里面,一扇厚重的铁门,密码锁加钥匙。
刘长河掏了半天才找到钥匙,开了门。里面不大,几十平米,靠墙是一排铁架子,上面码着大大小小的木箱和纸盒。
“监控室在哪儿?”他站起来问。
监控室在走廊另一头,是个只能容下两个人的小隔间。墙上挂着一台老旧的显示器,下面接着一个硬盘录像机,屏幕上分了四个画面,拍的是大门、展厅、走廊和库房门口。
刘长河打开录像机,调出出事前几天的回放。屏幕上的画面跳了几下,然后是一片雪花。
“怎么回事?”江满皱眉。
刘长河捣鼓了半天,额头开始冒汗:“这……可能是硬盘坏了?前几天还好好的……”
祝玉回没说话,蹲下来看了看录像机后面的线。接口很新,没有灰尘,插拔过的痕迹很明显。他把线拔下来,对着光看了看接口里面——金属触点干干净净的,没有氧化。
“硬盘没坏。”他站起来,“是被人拔过。”
江满的脸色铁青。刘长河的脸也白了。
“刘经理。”江满的声音压得很低,“库房的钥匙,除了你和我爸,还有谁有?”
刘长河张了张嘴,没说话。
“刘经理。”江满往前逼了一步,“现在有人在毁证据。你要跟我说实话。
刘长河退了一步,背抵着墙。他看了看江满,又看了看祝玉回,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挤出一句:“小江总,我……我不敢说。”
“为什么不敢?”
“因为……”刘长河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因为能进库房的人,就那几个。除了我和你爸,就只有保安部的小赵。但小赵是恒雅那边介绍来的人,是委托方的人,我……我惹不起。”
江满愣住了。祝玉回的心也沉了一下。
委托方的人,在博物馆当保安,能进库房,能接触展品。然后展品出了问题,监控被人为删除。
这不是巧合。这是一条链。
难道是委托方自导自演,想拿假货讹他家?但也不至于啊,对方公司经营不错,并不至于贪图这点小利。
“小赵现在在哪儿?”祝玉回问。
“走了。”刘长河的声音带着一些颤抖。
“出事后第三天就不来了。电话打不通,人也找不着。我……我怕惹麻烦,就没报警。”
“没报警?”江满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小满,你听我说——”刘长河抓着江满的胳膊,“那批东西是恒雅的,人是恒雅介绍的,我一个小博物馆的经理,我能怎么办?我报警说东西可能被调包了?我没证据啊!监控也没了,东西也退了,我拿什么报?”
江满甩开他的手,胸口剧烈起伏着。祝玉回拉了他一把:“先别急。”
他转向刘长河:“那个小赵,全名叫什么?有没有照片?”
刘长河想了想,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是博物馆员工聚餐时拍的,一群人站在饭桌前比耶。刘长河指着角落里一个瘦瘦小小的年轻男人:“就是他,赵锐。”
照片很模糊,但能看清脸。二十出头,尖脸,小眼睛,看着挺普通的,扔人堆里找不出来。
祝玉回把照片发到自己手机上,又问:“恒雅那边,经手这批东西的人是谁?”
“姓赵的不一定,但负责对接的是个女的,叫周芸。”刘长河说,“展厅的布置、展品的摆放,都是她来盯的。东西出问题之后,也是她来催着退回去的。”
“周芸……”祝玉回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两人从博物馆出来,站在街边,谁都没说话。街对面的茶叶店门口,一个老头正拿着大蒲扇扇炉子,烟呛得人眼睛疼。
“小祝老师。”江满先开口,“你觉得刘长河说的是实话吗?”
祝玉回想了想:“我觉得他很奇怪,这么完整的一条证据链他都知道,但是他却从来没主动联系过你……反而像在等你去找他似的。”
江满点点头。
“我也觉得他很奇怪,也可能这件事他自己也有份。”
祝玉回沉默了一会儿:“或许,他是背后操控人的棋子也说不定。我们要好好捋一下。”
“怎么捋?”
祝玉回掏出手机,翻到梁骁的号码:“找人帮忙。”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找我什么事?”梁骁的声音还是那样,不冷不热的。
“是江满的事,可能需要你帮忙。”
梁骁那边停顿了两秒,而后平静地说:“你说,只要我力所能及。”
祝玉回把博物馆的情况简单说了说,包括那些假展品、消失的监控、跑掉的赵锐,还有恒雅拍卖这个线索。
“恒雅?”梁骁那边沉默了一下,“我知道这家。”
“你认识?”
“不算认识,听说过。”梁骁的语气有点奇怪,“这家拍卖行,跟博骁有点业务往来。具体的我不太清楚,得回去问问。”
祝玉回心里动了一下。江家……父亲失踪……恒雅,帛书,帕米尔…这些线头,好像正在往一块儿拧。
“还有一件事,”祝玉回说,“博物馆的常设展厅里,有几件东西也不对。我怀疑这地方,可能不止那一批货有问题。”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梁骁说:“你的意思是,这个博物馆,可能是个洗货的地方?”
“有可能。”
“行。”梁骁说,“我找人查查恒雅的底。你们先别动,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江满看着祝玉回:“梁队怎么说?”
“他帮我们查恒雅。”祝玉回把手机收起来,“我们先回去,把今天查到的东西捋一捋。”
江满有些疑惑。
“他……靠谱吗?”
祝玉回几乎没有停顿地回应:“当然,你忘了,他救过我。”
两人坐地铁往回走。路上,祝玉回靠着车窗,看着街景一点一点往后。
他想起那帛书,他手里一片,称教授手里一片,还有一片虽出世在恒雅手里。这帛书残片究竟有几张?为什么这么多条人命,都葬送在这片小小的帛书上?
这些问题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缠得他头疼。
……
另一边,梁骁挂了电话,站在书房窗前没动。院子里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全黄了,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
恒雅拍卖。这个名字他确实听过。去年年底,家里一个什么聚会上,好像有人提过一嘴,说这家拍卖行最近风头很劲,背后有大老板撑着。
当时他没往心里去,现在想想,那个“大老板”是谁?
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喂?”那头的声音有点闷,像是在一个很空旷的地方。
“伯言哥。”梁骁说,“你在忙?”
梁伯言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怎么了?”
“问你个事儿。恒雅拍卖,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怎么突然问这个?”梁伯言的声音没什么变化,但梁骁听得出来,他在斟酌。
“帮朋友查点东西。”梁骁没细说,“这家拍卖行,跟咱们家有来往吗?”
“没有,他们家早年和博骁有过冲突,所以很早就不合作了。”梁伯言承认得很干脆,梁骁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查他们?”
“没什么。”梁骁说,“随便问问。”
挂了电话,梁骁站在窗前,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着。那批有问题的文物,是从恒雅出来的。但也说不准,有可能,恒雅也是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