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男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迦男小说网 > 天祚 > 第28章 弯月棺葬横死相(二)

第28章 弯月棺葬横死相(二)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所有村民都盯着九如,眼神里的敌意几乎凝成实质。

陈村长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盯着九如,声音冰冷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贵客,我们月弯村的规矩——茶送人,若不喝,必须碎了。否则,就是对月神不敬,对主家不敬。”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而‘不敬’的人……从来走不出月弯村。”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九如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他环顾四周——至少上百个村民,都穿着白色孝服,眼睛血红,将他们三人围得水泄不通。远处,更多的村民正从屋舍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锄头、镰刀、甚至菜刀。

他们被包围了。

硬闯,不是不行。

但芒种怎么办?

九如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向白砚,后者轻轻摇头,眼神示意:先别动手。

“村长误会了,”九如缓缓开口,声音尽量平和,“我们并非不敬,只是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这茶……我们喝就是。”

陈村长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又笑了。

笑容恢复了和蔼,仿佛刚才的冰冷和威胁从未存在过。

“这就对了。”他拍拍手,“来人,重新上茶!”

又一个少女端着托盘过来。这次是三只普通的陶杯,里面是清茶,颜色正常,气味也正常。

九如接过,假意抿了一口——茶确实是普通的粗茶,只是泡得太浓,苦涩得难以下咽。

白砚和芒种也接了,都只是沾了沾唇。

陈村长满意地点点头,又恢复了热情好客的模样:“好了好了,茶也喝了,误会也解除了。几位贵客,婚礼马上开始——请上座观礼!”

他指着棺材右侧——那里摆着几张桌椅,铺着白布,桌上摆着瓜果点心,甚至还有酒壶酒杯。

那是……“宾客席”。

九如看向白砚,后者微微点头。

三人被“请”到座位上坐下。周围立刻围上来几个村民,“热情”地给他们倒酒、递点心,但眼神始终死死盯着他们,像看守囚犯的狱卒。

而婚礼,真的开始了。

仪式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没有唢呐,没有鞭炮,只有一群村民围成圈,用一种怪异的、像吟咒又像哭丧的调子,齐声唱着一支听不懂的歌谣。歌词含糊不清,但旋律凄厉悠长,在空旷的村中央回荡,像无数冤魂在合唱。

月娘被两个中年妇人搀扶着——或者说,架着——走到棺材前。

她换了一身衣服。

还是白色的,但不是嫁衣了,而是一件宽大的、像寿衣般的白袍,袖口和下摆绣着密密麻麻的月牙纹样。头发被梳成妇人髻,插着一根白玉簪子,簪头也是月牙形状。

她的脸被厚厚的白粉涂抹,嘴唇点成鲜红色,像纸扎店里的纸人。眼睛依旧血红,但眼神彻底空了,像两潭死水,映不出任何东西。

陈村长拄着拐杖站在棺材旁,脸上洋溢着“喜气”,大声宣布:

“吉时已到——新人拜堂!”

两个妇人强按着月娘的肩膀,让她面向棺材。

“一拜天地——”

月娘被按着,朝着天空的方向,僵硬地弯了弯腰。

“二拜高堂——”

陈村长走到棺材旁,拍了拍棺盖,笑呵呵地说:“孙儿,爷爷在这儿呢。”

月娘又被按着,朝着棺材的方向,弯了第二次腰。

“夫妻对拜——”

这次,月娘没有被按。

她就那样站着,面对着那具白玉棺材,一动不动。白粉下的脸看不出表情,但那双血红的眼睛里,终于滚下两行泪。

泪是红色的。

像血。

“月娘!”陈村长厉声喝道,“拜!”

月娘依旧不动。

周围村民的吟唱声更大了,几乎成了嘶吼。他们围拢过来,眼神狂热,像一群等待献祭的野兽。

就在这时,月娘忽然动了。

不是拜。

是转身。

她猛地转过身,面对着九如三人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出一句话:

“救救我——!”

声音凄厉绝望,像濒死的小兽最后的哀鸣。

然后,她就被人捂住了嘴,拖了回去。

陈村长的脸彻底黑了。他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到九如面前,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贵客……见笑了。新娘不懂规矩,冲撞了客人,是大忌。”

他顿了顿,声音冰冷:“按我们月弯村的规矩——冲撞贵客者,当吊死水祭,以儆效尤。”

吊死。

水祭。

九如猛地站起:“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陈村长冷笑,忽然抬手指向周围的村民,“月弯村三百七十四口人,都是月神的子民。今日若因贵客插手,坏了规矩,惹怒月神——全村人都得死!”

他盯着九如,一字一顿:“贵客,你是要救一个外来的丫头,还是要害死我们全村三百多条性命?”

道德绑架。

赤裸裸的、恶毒的道德绑架。

九如握剑的手在颤抖。他看看被捂住嘴、眼泪混着血往下流的月娘,看看周围那些眼神狂热、显然已经完全被控制的村民,再看看身边吓得瑟瑟发抖的芒种。

救月娘,就可能逼疯这些村民,造成更大伤亡。

不救……难道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少女被活活吊死?

“九如哥哥……”芒种小声啜泣,“我们……我们怎么办……”

白砚忽然开口:“村长,若我们留下观礼,直到婚礼完成……可否饶这姑娘一命?”

陈村长看向他,眼神闪烁:“这位公子的意思是……”

“我们只是路过,不想惹麻烦。”白砚声音平静,“这姑娘冲撞了我们,按规矩是该罚。但今日毕竟是大喜之日,见血不祥。不如……先完成婚礼,再议处罚?”

他在拖延时间。

九如明白了。

陈村长盯着白砚看了很久,最终缓缓点头:“公子说得有理。那就……先完成婚礼。”

他转身,对按住月娘的妇人喝道:“继续!”

月娘被重新架到棺材前。

这一次,她没有再反抗。只是低着头,任凭眼泪和血泪往下淌,滴在白色的袍子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夫妻对拜——”

她被强按着,对着棺材,完成了最后一拜。

“礼成——送入洞房!”

没有洞房。

只有那具白玉棺材。

两个妇人打开棺盖——九如看见,棺材里铺着厚厚的白色绸缎,中间躺着一个小小的、穿着红色寿衣的婴孩尸体。孩子很小,脸皱巴巴的,眼睛闭着,像睡着了。

月娘被架着,抬起来,就要往棺材里放——

“等等!”

九如再次站起。

这一次,他拔出了承影剑。

剑身出鞘的瞬间,清冷的剑光照亮了周围。村民们被那光芒刺得纷纷后退,捂住眼睛,发出惊恐的嘶叫——那剑光对他们似乎有某种克制作用。

陈村长脸色大变:“你——”

“婚礼已成,”九如盯着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按规矩,她现在是你们家的‘媳妇’了。既然是你们家的人,怎么处置,是不是该问问……新郎的意见?”

他指了指棺材里的死婴。

陈村长愣住了。

周围的村民也愣住了。

显然,他们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九如趁机上前一步,剑尖斜指地面:“村长,你说月神会降罪——那不如这样:我们留下来,亲眼看着。若月神真的发怒,要惩罚全村,我们三人,愿意一同承担。”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但若月神没有发怒……就说明,这姑娘命不该绝。如何?”

他在赌。

赌这个“月神”根本不存在,或者……不会为了一个少女的死活就惩罚全村。

赌这些村民的狂热,是人为制造的恐惧,而非真正的神罚。

陈村长死死盯着九如,血红的眼睛里翻涌着愤怒、惊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许久,他缓缓点头。

“好。”他说,“那就……依贵客所言。”

他挥挥手,示意妇人放开月娘。

月娘瘫倒在地,浑身颤抖,却死死咬着嘴唇,不再哭出声。

陈村长深深看了九如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忌惮,有算计,还有某种更深沉的、像毒蛇般阴冷的东西。

“贵客既然要留下,”他缓缓开口,“那就……多住几日吧。”

“我们月弯村,一定会……好好招待各位的。”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慢,很重。

像某种不祥的预言。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