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站在门口的omega似乎是想喊住他，但他们的声音被房间里omega的尖叫声盖过——“我知道你们都是在怎么想我的！我全都知道！你们都在怪我！认为是我造成了这一切！是我毁了omega互助会！”

那是伊莱·克莱尔。他是个身材高挑的男孩。此刻他站在窗框上，房间内的灯光打在他布满泪痕的妍丽面容上，重重夜色自他身后透出。

在他面前站着几个人，有人默默低泣，有人满面焦急，还有人，估计是莉娜所说的“心理辅导部的大家”，正在徒劳地试图安慰他：“没人怪你，伊莱。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就算艾薇那么说，错的也是布林特不是你……”

“可维克多是我的未婚夫啊！我活了十九年，有十二年是在学习如何做他的妻子！”

“让我不能嫁给他，只能嫁给那个畜生，已经让我很想死了，”隔着婆娑的泪眼，omega男孩看向那些站在他面前的人，“你们怎么能现在告诉我，是维克多做了这一切？”

那些人还待再劝，但一个声音先他们一步刺向了窗台上的男孩：“那你跳啊。”

立刻有人脸色煞白，转身谴责地看向突然出现又突然发声的beta。但那个黑发黑眼，连衣服都是全黑的beta一点没有把他们的目光放在眼里。他只是看向伊莱，言语锋锐如刀，没有一丝和缓的余地：“现在下面全是人，不知道有多少媒体多少镜头正对着这里，你的未婚夫可能就坐在其中一面镜头后。只要你现在跳下去，就会被所有人看见。”

他的说法让房间里的其他都变了脸色，立刻有人上前挡在了beta前，语气严厉：“先生，请你离开……”

可beta完全没有理会他们。他绕过了那些挡在他面前的人，一步一步靠近窗台上的omega男孩，直视着那双含着眼泪的蓝眼睛：“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男孩犹豫了片刻后，却再次决绝地点头：“是！除了死亡，难道这个世界还留了别的路给我吗？！”

“那好，”beta点头，“那我告诉你，选择这条路后你会面临什么。”

“你被摔碎的骨肉血泥会出现在所有的镜头前，你留给世界的最后一面不是你的美丽而是你的丑陋。你的父母家族不会为你哀悼，只因你在信息素事故中受辱，又误了婚约，本就是他们的耻辱，他们只会向协会要钱，以求补偿自己的损失。你的未婚夫会在镜头前松一口气，因为你的所作所为间接帮助了他攻讦协会的计划，还亲手解决了他的一个大麻烦，也就是你自己。而庇佑你的omega协会会因你的行为关停，你面前这些正在劝佑你安慰你的人，全都会因为你的行为丢失工作，流离失所！”

omega男孩因为这一番话而面色煞白，摇摇欲坠。而此前拦住beta的人警告道：“先生！我最后一次通知你，请你出去！”

但比beta回应更快的是站在窗台上的omega男孩。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凄惶，自高处响起：“那你说，我还有什么路可以走呢？”

“活着。”beta如此回答，“没有比活着更重要的事了。”

他抬头，认真看向男孩：“你才十九岁，你才度过了你生命的十分之一。你花了十一年去学习如何成为另一个人的附庸，但你还有一百八十年，去学习如何成为你自己。”

“‘成为我自己’？”男孩弯了弯嘴角，似乎在尝试微笑，“我只是个omega，我有那么奢侈的选择吗？”

“我要纠正你一点，你的选择从来不是你的性别和外部的世界替你做下的，而是你自己做下的。”beta伸手，指向漆黑的窗外，“比如现在，你就可以选择，跳，还是不跳？”

“我……”男孩犹豫着，他扭头向外看了一眼，又向内看了一眼，从满面泪痕的好友，看向皱着眉满脸不赞同的心理辅导师，最后是beta坚定不移的脸和那双颜色极深的黑眼睛。他伸手扶向了窗框，低下头，膝盖微弯，似乎是要打算下来的模样。所有人都惊喜的看向他，却没人发现他的面色突然僵硬。

太久的站立和情绪的起伏让本就身娇体弱的男孩双腿发麻。他身型摇摆，近乎踉跄地向后退一步，却正好踏空。他惊呼一声，双手徒劳地试图抓住窗柩，手指尖却只是擦过——

没人能救他。

除了荀舟。

他速度快如闪电，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便箭步而出，将将在最后一瞬拉住了男孩。

他此前骨折的臂骨因为这个举措而嘎吱作响，但他只是伸出了另一只手，把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对着吊着窗外满面惶恐的男孩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我说过，你永远有选择。”

不顾每一寸骨骼肌肉的抗议，荀舟把男孩拉了上来。

此刻看见男孩坠楼的omega尖叫声还未停歇，房外的人刚刚冲进来，包括此前被人群包围质问的，名叫艾微的omega女孩。她近乎是立刻认出了荀舟，捂着嘴，满脸惊喜，眼泪却不自觉流下。被心理辅导师和男孩的其他好友挤开的荀舟也看见了她，冲她微一点头。

荀舟本还想再上前，询问她有关更多的，关于那位“布林特先生”的事，但那个此前一直训斥他的心理辅导师突然脱离了omega男孩的包围圈，转而拦住了他。

“先生，我必须要提醒你，你此前的行为是非常，非常危险的。尤其是对于收到刺激的omega，他们的情绪很纤细，小心地安抚他们才是正确的选择……”

面对她的话语，荀舟只是皱眉。

他其实没听清对方的话。因为他的双臂正传来延迟一拍的疼痛，但比起疼痛，更重要的是他想起了奥黛丽给他的伤情报告。

——二次伤害可能会造成永久性损伤。

这一联想让他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这自然也被心理辅导师察觉到，她面色复杂，咽下了接下来的训诫：“……但无论如何，谢谢。”

这句话反倒让荀舟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不，不用。”他解释道，“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

对方低头撇了一眼他尚在颤抖的指尖，抿紧了唇，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以后能稍微学习一点omega心理学，这种方法并不是每一次都能奏效……”

荀舟没有听进去。

因为他看见了门口出现的人。

隔着满面激动的艾薇，隔着汗流浃背的莉娜，隔着喧闹的人群，隔着正在说教的心理辅导师，她看向了荀舟。

那是奥黛丽。

她终于姗姗来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