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搁在门口矮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你穿上浴袍走过去接听。
电话是姐姐打来的。
“子墨,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昨天一天和今天上半天我打你手机,怎么都打不通。”
“我好着呢,姐,你放心。”
“我不放心——”姐姐语速飞快,“你前天发的视频我看了,脸色怎么那么难看?你把你的位置发给我,我得尽快把你接回家!”
“我真没事。”你试图圆谎,“前天晚上山里下了大雪,我有点感冒,实在扛不住了就找了间民宿,休整三四天再继续往根河走。”
“我不信,除非你打视频。”
“我这就拨回去。”你挂断电话,坐回床边,深呼吸好几轮才回拨视频,“姐,你看,房间还不错吧?老板说这是整栋民宿最安静的一间房,我本来在洗澡,你一个电话我就冲出浴室,差点滑个大跟头。”
姐姐眉头深锁,眼神中闪烁着疑惑:“你确定这是真的民宿?不是你开虚拟背景唬我?”
你故作一副无语问苍天的表情:“千真万确的真,不信我带你参观外面走廊……”
扎紧浴袍的腰带,你拉开房间门,正要迈步,脚边突然扑上来不速之客。一只酱油毛色的金毛犬,在你面前趴下,将它的下巴搭在你的脚背上。
呼唤声由远及近飘进你的耳朵:“悠悠,悠悠!你跑到三楼干什么啊?”
她出现在楼梯口。
你一动不动,唯恐做错动作被金毛犬咬一口。你从小就怕狗,被邻居家的大黄追得满院子跑,也被亲戚家的泰迪咬过小腿,虽说过去二十多年了,但狗这种动物给你造成的心理阴影,久久未能消失。
看见你和金毛犬的僵持,一袭紫衣的她急忙冲上前,把手里的口笼戴在金毛嘴筒上。
“对不起,吓到你了吧?”
你努力平复着狂乱的心跳,尽可能表现得松弛:“小事一桩,它没咬我。”
下意识的恐惧总是脱口而出。除了姐姐、亲戚和邻居,其他人对你怕狗的秘密毫不知情。最脆弱的样子被她看见,你只觉后背冷汗直冒,而手机那头,姐姐担心的问话一声盖过一声。
“子墨,子墨!你怎么了?摄像头看不清,你还好吗?”
“我没事,姐,稍后再说。”你匆匆挂断视频,面朝牵着金毛犬准备离开的她,“等等……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那就正式自我介绍一下吧。”她伸出右手,“江念月,春夜雨声掌柜。”
你轻握她的手,她的掌心是如此的温热,就像你身上这件烘烤过的浴袍。“江子墨,我的网名是‘徒步行者’。”你迎上她的目光,“谢谢你救了我一命,我……”
“小柯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报答之类的话不要说了。”她及时截断你的话头,“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待会儿吃过晚饭你把手机充上电,门反锁,踏踏实实睡到自然醒。”
“房费你按正常价格收,别给我打折。”
话音未落你就想揍自己一顿,干嘛非要在这个节骨眼提房费的事啊?
她显然愣了,一时语塞。
你连忙退回房间:“对不起,我情商堪忧。”
“没什么。”她回过神,抬手指着床头柜的方向,“抽屉里有体温计和退热贴,你的样子好像有点发烧,量个体温吧。”
“谢谢提醒,我马上量。”
“量好了告诉我,如果发烧了,我第一时间联系林场医务室。”
你没有关门,她站远一点等待测量结果。
几十秒后,电子体温计发出嘟嘟嘟的警报声。你拿出来一看,39度7。
她听见了提示音,并没问你具体的读数,而是立刻拨通林场医务室的电话,向值班医生求助。
“雪姐,我是小月。春夜雨声入住了一位发高烧的客人,民宿这边没有退烧药了,你能赶过来帮他输液吗?是的,是他,前天在云杉树下获救的露营者……”
你眼前一黑,整个人从床边滑落在地。
不知怎的,四周的世界忽然开启旋转模式,犹如你逛大集见识过的非遗走马灯,缤纷的画面逐帧在你视野中翻飞跳跃。
“醒醒,别睡!”
你耳边响过四个字,急促而遥远。几秒过后,倦意排山倒海般将你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