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托盘,你从围裙口袋里掏出电子体温计。
“到时间了。”
他接过体温计,提了个小小的要求:“我一个人吃饭没胃口,你能和我一起吗?”
“我端壶茶来,陪你一起吃饭。”
其实你吃过了,水煮蛋和一杯豆浆。每天你早起为客人烹煮餐食,做饭的间隙顺手吃掉自己的简餐,十几年了,一向如此。有时住客少,你会将自己的三餐缩减为两餐或一餐,不是刻意控制体重,而是你的食欲不再像从前那么旺盛。
今日晨间闹剧落幕,许久未曾有过的饥饿感悄然回归。
茉莉花茶的香气萦绕鼻端,你突发奇想,为自己做了一份江子墨同款早餐,只是份量减半。
看着你的餐盘,他会意一笑:“这套搭配组合,是春夜雨声的招牌菜吧?”
你说:“被你发现了。”
他起身,将茶几旁沙发的位置让给你,退后两步坐在了小圆凳上。
“哎——”你打趣道,“那是我的宝座。”
“是吗?”江子墨腾地一下离开凳子,低了头东瞧瞧西望望,“手工板凳,你请的木匠技艺不精,有一条凳腿明显比另外三条细。”
“我怎么没注意。”
凑上去一看,你面前忽然多了只纸张泛黄的千纸鹤,它安静地躺在江子墨掌心。
“音箱里找到的。”他说,“春夜雨声接待过调皮的小孩子吗?很大可能是他们故意塞进去的,刚好卡住音圈,元器件不能散热导致引线断路,我已经用锡焊修好了。”
你拿起那只千纸鹤,细细端详:“不是小孩儿,是悠悠。”
每隔十天半月,卧室门后悬挂的千纸鹤就会少一只。起初你并未在意,以为是频繁地开门关门引起千纸鹤翅膀上的棉线老化断裂脱落。直到某天你看见悠悠叼着东西溜进影音室,你才明白这个小家伙的良苦用心。
江子墨惊诧不已:“金毛的智商这么高吗?”
你点点头:“对啊,它们被选中当工作犬就是因为高智商。”
江子墨若有所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茉莉花的香气令他茅塞顿开。“原来如此!我说它怎么直冲我而来却乖乖趴下,因为它知道我是住店的客人,所以按照春夜雨声的服务准则它不会咬我。”
你忍俊不禁:“悠悠从不咬人。在它眼中,人类这个群体没有坏人。”
他放下茶杯,话语中既有窘迫的成分,又带着几分释然:“小狗的嗅觉确实灵敏,它能在人群中精准地定位最怕狗的那个人。”
“悠悠平常不上楼,只在一楼活动。晚上那会儿它悄悄溜掉,等我发觉不对劲去找,它已经跑到309门口了。”
他说:“幸好悠悠是金毛,假如是条比格,它肯定咬住我的裤腿,一路拖拽把我拽下楼梯。”
你笑出声,不小心被水煮蛋的蛋黄呛到,咳个不停。
江子墨抬手想帮你拍背,手伸到半空却及时收了回去。他起身拿来一只空纸杯,接了半杯饮水机里的温水,等你咳嗽缓解了才递给你。
“怪我,不该吃饭的时候和你聊天,喝点水润润嗓子。”
你摆手表示你不介意,同时向他说了声抱歉:“对不起,我没有嘲笑你。听了你的话,我想起第一次和悠悠见面给它洗澡的情景,好多年前的事了,当时闹了大乌龙,还好老夏没生气。”
江子墨抬眸,注视着你的眼睛。他的目光如雪后暖阳,不经意间抚平了你心头浮起的忧伤。
《春江花月夜》的前奏响起,他忽然拿起他的手机:“我的歌单你喜欢吗?”
“喜欢。”你坦言,“可以分享给我吗?”
叮咚一声,新消息抵达。
你点击链接,把江子墨的纯音乐歌单加入收藏。正要问他想不想听听你的歌单,程燃出现在了影音室门口。
“小月,洗碗机修好了。”
“辛苦你啦!”
你邀请程燃落座一起听音乐。他没推辞,坐到了你身旁,然后举起他的手机。
“听忱忱说今早这场纠纷影响了大家的心情,换首欢快的曲子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