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凝重地打量着她,心中有了自己的打算。
“敢问,诸位王侯可归国?”
“回殿下,登基大典后,王侯便驾车离去,只有楚国侯姬漳还在国境内。”
“那便将他带过来。”
“诺。”
身着贴身纯黑翎羽衣的卫兵,接令踏步而去。
“你们呢?今日上朝?”
“无本启奏?”
她支手,凝神扫视着自己的臣子。
一名臣子率先上前。
“臣——有本启奏。”
“此事我早早便告知罪臣王朔,他终日不理。”
“江汉粮仓有粮荒之难,饿殍无数,北上者不计其数,如今迫在眉睫。”
另一名臣子猛地跪了下来,惶恐地磕了一个头:
“煜东,月前泛洪水,洪灾后便发了疫病…急需朝廷支援。”
“陛下…”
当第一个人开了口,如决堤之水绝顶浇下。
只听少女碎了手边的案台,才能让这些诚惶诚恐的家伙聚集精神。
众人焦急的情绪骤然平息。
“一件一件来。”
“第一件事,江汉南国粮荒。”
有言道,江汉之粟,万亿及秭。
如今却听江汉告饥,南土无粮。
“你是何时知晓此事的?”
“回禀王上,乃是涂月。”
深冬之时,饥荒爆发,于今已至余月。
逾期五个月受理。
“至今做了什么处理?”
“……”
朝臣垂头不语。
什么都没有做。
“立时传我号令,开仓放粮,调运粮食,减免赋税。”
“安抚流民,禁止迁徙。”
一殿之中,无一人接旨。
死寂的沉默中,看着彼此,想要将这个烫手山芋赶紧甩出去。
毕竟,江汉如今已是无力回天,若是因为这一笔政绩毁去半生仕途,可不划算。
“臣,余年年。”
“臣,盛惜时。”
——“愿为天子剑,请去江汉,赈灾分粮,以示天威浩荡。”
姬雨危一瞬触动。
是啊,她大言不惭地同师姐说,要她利用她。
她说这是一场相互利用。
师姐只是摇了摇头,拒绝了自己。
厉凌薇一脸看到血吸虫的表情,嫌恶她。
现在想来,她除了她自己外,一无所有。
她能为师姐做的究竟是什么呢?
毫无作用。
无足挂齿的小事。
师姐受之滴水,馈之涌泉。
师姐,倘若我受之有愧呢。
满朝重臣,不仅看不见近处的苦难,亦听不见远方的哭声。
在他们的纵容之下,令他们感到害怕、恶心、畏惧的蛊虫,进一步壮大的阵营。
“既然诸位都没有意见,那就辛苦二位了。”
她顿了顿。
“江汉之灾,乃天子之罪,不能亲去安抚民众,罪加一等。”
“特遣霜青二星赈灾江汉。”
“受之玉圭,如朕亲驾。”
只见启奏的朝臣脸上表情僵滞:“王上……”
眼见着天大的福泽近在眼前却只能放任其溜走。
“怎么,你愿为天子剑?”
“我的剑,不曾如此钝过。”
“前事已毕,请议后事。”
她冷眼看着他身后一人。
“煜东之事,若想要速速解决,不若交于我们霜青。”
有力爽朗的女声自他们身后响起,众人顺着视线看去。
一个魂灵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今日殿外空无一人,我就自便了。”
“还见到另一位贵宾,门口有些脏乱,站住了脚,我便自作主张,将他带进来了。”
“见过无名祖师——”
“臣等拜见楚国侯。”
年年与盛惜时先后行礼。
朝廷诸臣如潮水般附身而下,躬身行礼。
唯有一人,端端站在原地,笑得自在逍遥。
当姒如归眼神与其交错的瞬间,他毫无芥蒂。
那个一语不发出现,又默不作声离开的人,竟在这里相遇了。
他没有想要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这里的我行我素。
一如从前。
“诸位快请起。”
姬漳今日面白如纸,声细若蚊,气息奄奄。
无名祖师有其相称,气血足了不少,笑了笑:“不知,王上如何想。”
“能得仙门助力自然是好的。”
仙界与凡界,永远隔着一条不近不远的线。
维持着微妙的,进水不犯河水的平衡。
而霜青与朝廷的隔膜尤甚。
霜青倡天下大同,教授天下学子。
大周的坚持严苛的等级制度,天下人被分为三六九等。
此番便是逆反了这千百年来陈局旧思。
朝中人畏惧她手里这柄剑,却不为自己所用。
此举定会掀起更大的波澜。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若要真正执掌这座王宫,她必须压上一切。
“楚国侯,您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