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丘也不追问。自己养大的孙子,他太了解,这般沉默寡言刻意平静的模样,分明是心里藏着事,而且是不小的事。
他放下茶杯,起身道:“跟我来书房。”
鸿榷升扶着爷爷走进书房,刚一进门,目光就被墙上的照片吸引住了,那是一张四人合影,爷爷坐在中间,左右两边是苏深和苏清,而自己的身影被P在最右边,照片的光影处理得极好,乍一看竟像是真的四人同框。
他脸上掠过一丝震惊,嘴唇动动,最终却什么也没问。
或许在他不在京市的日子里,那对双胞胎兄弟早已频繁来老宅讨好爷爷,试图分走本属于他的东西。
“我已经让律师拟好遗嘱,把知鸿的财产分成了三份。”鸿丘自顾自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苏深、苏清,三人各得一份。”
“爷爷!”鸿榷升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苏深和苏清,都是你父亲的孩子,也是我的孙子。”鸿丘的声音不容置疑,“没有人有资格质疑他们的存在,他们生来就该拥有这些,不管你同不同意,遗嘱已经生效,今天只是正式通知你。”
鸿榷升突然低笑起来,笑声里满是自嘲和失望:“爷爷早说就好了,知鸿的继承权,我本来也不是非争不可。您不如直接说,想让那对双胞胎继承知鸿,没必要这样拐弯抹角,把我踢出局来得更爽快。”他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熄灭,“现在搞得像我多在乎这个位置,非要和他们争个你死我活似的,既然决定权在您手里,您说了算便是,这个家早就支离破碎了,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您就和您亲爱的孙子们相亲相爱地过日子吧,我就不奉陪了。”
这番话让鸿丘的脸色沉下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却又无法反驳。
他太清楚鸿榷升的性子,若是逼急了,他真的会一走了之。而他最担心的,就是鸿榷升撒手不管,鸿沿留下的那些烂摊子,指望苏深和苏清那两个还没摸清门道的新兵蛋子,根本无济于事。
想到这里,鸿丘的脸色缓和些,话里带着深意:“你还是太心急了,年轻人,再等一等,看看后面会发生什么。”
“爷爷,我这次回来,本来就是为参加父亲的葬礼。”鸿榷升的声音冷下来,“我爸已经埋在地下,知鸿由您说了算,至于那两个私生子,我虽然是名义上的继承人,却从来不在乎这些。让我继承也好,不让我继承也罢,我都无所谓。”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作为鸿榷升,已经活了太多年,活在鸿家的阴影下,整日不见阳光,爷爷,我活在黑暗里太久了,现在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鸿丘猛地站起身,一巴掌狠狠甩在鸿榷升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书房里回荡,鸿榷升没有躲,硬生生受这一巴掌,脸颊瞬间泛起红肿。
“知鸿的继承权,你得凭自己的本事攥在手里!”鸿丘的声音带着愤怒和恨铁不成钢。
“我不会去争,也不愿去争。”鸿榷升摸摸被打的脸颊,语气平静得可怕,“不属于我的东西,我不屑去抢。”
“好!好!好!”鸿丘气得一连说了三个“好”,手指着他,“你现在翅膀硬了,准备单干了是吗?不要鸿家了?不要爷爷,不要你爸,连你母亲也不要了吗?”
“母亲”两个字,狠狠刺中鸿榷升的软肋。
他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猩红,像是条件反射般嘶吼道:“我母亲的疗养院在哪?!”他的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痛苦和急切,仿佛声音越大,爷爷就会告诉他答案。
鸿丘看着他失控的模样,眼神暗下去,语气恢复平静:“拿到知鸿的控制权,我就带你去见她。”
鸿榷升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再次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坚定:“希望你说到做到。”
母亲谢锦的疗养院,他找了太久太久。这些年,他动用所有能调动的力量,甚至让何不周帮忙追查,可母亲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没有任何踪迹。
他甚至怀疑,爷爷是不是私下建了一座疗养院,把母亲藏起来,隔绝所有外界的联系。可这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没有任何证据。
离开老宅,鸿榷升想找何不周喝酒,却发现他不在京市。
犹豫片刻,他还是去了景长济所在的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