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都不知道?”店小二惊讶,随即道,“哎哟瞧我这脑子,差点忘记你们是外来人。那没听说过正常。方才你们喝那‘香飘十里’便是酒痴三兄弟酿出来的。老二逢人就炫耀箭术,有次在酒乡喝醉,挽弓射下十里外的酒坛,得了个‘神弓’称号。”
店小二指指酒墙,“诺,这个就是稍简一些的复刻版本。”
鹤清霜望向店里,寻找酒痴三兄弟的踪迹。
店小二:“客官别看了。那三兄弟死了,听说是仇家寻上门,被杀了个干净,火足足烧了三天三夜……”
鹤清霜:“可惜可惜。不然还能尝到更多好酒。”
店小二:“那倒未必。客官有所不知,酿出‘香飘十里’前,酒痴三兄弟往酒乡送过许多酒,果酒、米酒,什么类型都有。就是不好喝,城里没酒家买。”
“往酒乡送?”鹤清霜问,“这三兄弟也是外乡人?”
“是啊。他们只是爱来这儿喝酒。有次喝醉,老大夸下海口说必定要酿出名酒来,可不,真让他们酿出来了。”
不远处,墨池放下弓,酒坛碎裂的声音戛然而止。鹤清霜止住话头,店小二数也没数回店打包小菜。
墨池走过来,正色道:“没有辜负。”
“没有没有。其实我就开个玩笑,辜负也没事。”鹤清霜连声应,忽而瞥到他背着的山行剑,夸道:“真是厉害,没想到墨道长箭术也如此了得!”
往日墨池会答“嗯”或者沉默,这次竟解释起来,“山上长年清冷,闲暇之余学了点皮毛。”
修行的日子可不就是无聊。鹤清霜深有体会。
银钱和小菜到手,三人离开酒铺找旅店。这城往来人、妖众多,他们差点没住上店。鹤清霜擦了擦额头的虚汗,在心中庆幸。要是再来晚些,他就得和墨池挤一屋,想想都尴尬。
一夜无事。三人休整一晚继续行路。
本该在乌惠昭身上的炽阳不知何时飞到鹤清霜身侧,不停变幻形状。鹤清霜觉得有意思,多瞧了它几眼。
自青城山那趟回来它就尤其爱往鹤清霜身上贴,除非乌惠昭强行召唤,不然都挂在鹤清霜身上。乌惠昭习以为常,懒得再管它。
入安乐村时,炽阳异常激动,毫无征兆爆发出青色火焰,若非躲得快,鹤清霜定会被烧伤。它急切又迷茫地四下乱窜,像个无头苍蝇。就连乌惠昭这个二任主人都唤不住它。
眼见它就要以这副模样飞进村,鹤清霜轻快跃上树枝把它抓在手里,接触到火焰的刹那,他掌心血肉模糊,喷涌而出的血瞬间染红半边树叶。
破空扇法定人不定物,乌惠昭面色大变,急道:“鹤清霜!把它放开!再烧下去你手还要不要了!”
鹤清霜未语,依旧抓的死死的。他尚且控制不住,要飞进村还得了?
见此情景,墨池当机立断使出灵水的招式,不见实体,鹤清霜掌心的痛感剧减,水火相克,被层层温润包裹,炽阳慢慢沉寂下来。
见“罪魁祸首”恢复如常,鹤清霜飞身下树,将它还给乌惠昭。
墨池盯着鹤清霜那只受伤的手,目光晦涩,一言不发用灵水的力量给他修复。鹤清霜能感觉到被炽阳吸走的妖力在缓慢修补,但依旧血流不止,还弄得墨池满手都是血污。
鹤清霜正欲抽手,却被墨池按住。一块带有丝丝幽兰清香的方巾随后覆上他的手。
简单包扎完毕,墨池抬起头,语气少见地凝重,“得用药。”
“你好端端发什么疯?”乌惠昭也是恼了,骂了一句。炽阳想亲近她,却被猛地扔出,落到菜地里沾了满身泥土。
乌惠昭不待见,它便想靠近鹤清霜。哪知还没近身,又被一道无形墙壁拦下。
鹤清霜越看越觉得它此刻是个受了委屈的小妖精。呆滞在半空,进退都不是。
“你们这是做什么。”鹤清霜轻拍墨池肩膀,越过他往前走了一步,“我没事。先进村。”鹤清霜摊手,炽阳却没像往日一般落到他手心,而是钻进到口袋里去。
鹤清霜手上那伤把前来接应的小石吓一跳,“鹤捕头……你这是怎么了?我先带你去住所,药草和卷宗会尽快送过来。”
“小伤。你恢复得怎么样?”
“一切都好。我现在负责卷宗管理,花不了太多灵力。”
鹤清霜本想今日着手处理鬼魂的案子,没料到炽阳突然失控。后续墨池虽给他修复,但伤在惯用手,他短时间内握不住剑,只能把查案时间推到明日。
换过五六张纱布血才堪堪止住。敷上局里送的药乌惠昭稍微放下心,她一个女孩子自然不能跟他们两大男人挤一间房,她的住所在别处。
乌惠昭走后炽阳才敢露出头,鹤清霜伸出手,它犹豫着,轻柔落至掌心。墨池微微皱眉,却没说什么。
从前几十年,从没发生过这样的情况。今天是为什么呢……灵武这小东西到底有多少秘密。
鹤清霜:“李静远的灵水出现过这种情况吗?”
墨池:“不清楚。我从没亲眼见过灵水,师傅教的都是虚招。”
见鹤清霜皱起眉,墨池道:“我会写信给师傅。数日后,或许会有答案。”
“嗯。”鹤清霜此刻略感疲惫,只想闭眼不问窗外事,“今天有劳墨道长费心了,又是包扎又是敷药的。”
墨池启唇答:“不必。你好生歇息,有需要唤我即可。”
鹤清霜回房躺下没多久,炽阳传出丝丝暖意,把整个被窝烤得暖烘烘。他坐起身,敲了敲炽阳,“你今天是怎么回事呢……”
鹤清霜回想起炽阳的最后一个行为,又问,“安乐村里……是不是有东西在影响你?”
炽阳轻轻蹦了两下。
鹤清霜觉得脑子像浆糊,有点昏沉。况且他的疑点不止这个,等李静远来信后再询问更为稳妥。
想到这儿,鹤清霜重新躺下。
不记得睡了多久,迷糊间,鹤清霜嗅到房里有陌生妖气,他猛然从梦中惊醒,拿剑出门。
门外,墨池还坐在那处,像是从没移动过。一只小妖在他身边,被定了身子,浑身上下只有眼珠能转。
鹤清霜松下这口气,整理好松垮的衣襟坐到墨池对面。
墨池:“他想潜进你房里。”
瞧身后这大尾巴,像是松鼠……人形还够不到墨池腰部,这样弱的小妖,胆子倒是大。
墨池抬手取下松鼠妖头上的符。
鹤清霜:“我房里有松果啊?这么想进来?”
能活动后松鼠妖其实想溜,墨池神色淡然睨了他一眼,他又收回脚,支支吾吾开口,“不……不是的大人,我只是,太激动,想正经敲门拜访,但脑子回过神已经站在里面了。还被……”
他闪躲着望向墨池,“抓了个正着。”
“哦?激动?”鹤清霜没个正经,打趣道,“适才房里只有我,既不是为松果,莫非……?”
没等来松鼠妖的回答,倒是先把墨池的目光招惹来了。鹤清霜一阵汗颜,不知道是哪儿说错话了。
“墨道长?”鹤清霜回头笑着,如是唤道。
墨池敛目。“无事。”
无事无事无事。分明就是有事不说!
松鼠妖这时开口:“也……也不是大人。我只是……恍惚嗅到朋友的味道。”